月灮

沉迷刀男美色无法自拔

[翻译][绿黑][完全自己満足]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1~4

好喜欢

godyoo:

pixiv:5393617 name:完全自己満足 翻译:@godyoo



图:[绿黑][cyabo:サレキ]キミとボクのたったひとつの的表纸~




[绿黑][完全自己満足]仕事失って友人の家に転がりこんだら友人は僕の大ファンだった


[绿黑][完全自己満足]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




G说:


·这篇是炒鸡棒的绿黑


·略毒舌的我哲和略傲娇的绿间,都是略哦~


·木得篮球


·奇迹只有绿间only,诚凛全员戏少,外加和哥


·作者坑了(。不(只是我苦等3个月没更……不会坑的不是坑的!!(。


·不怕跳坑的妹子请入


·话说你们来陪我跳坑啦!!˚‧º·(˚ ˃̣̣̥᷄⌓˂̣̣̥᷅ )‧º·˚


·这是G酱开的第一篇绿黑~~夜路死苦!




没问题的妹子:


GO!↓




《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1




* * *




工作日的午后。从这个时间开始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是咖啡店最为繁忙的时间段。客人排出的长队一直连续到门口,黑围裙的店员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从下单到找零、全身心的和看不见尾巴的队伍抗争的绿间真太郎也是店员之一。


绿间虽然不善招待、但是标致的样貌也算是卖点之一,专为此而来的客人也不在少数。即使没什么料理天赋,绿间只要专心致志对付客人的长龙就可以了。


这个时间安排在前台的店员总是有两人。一个是刚才说的绿间,而另一个————




「喂!不许偷懒啊黑子!」


「我没有在偷懒、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我而已」




就算再繁忙、眼前无论怎么清也清不干净的客人长龙还是让绿间起了疑心。偷偷往旁边的另一个窗口瞄一眼、隔壁的负责人——黑子哲也——和手忙脚乱的绿间天差地别正闲的无所事事。而他的窗口前面难以置信的没有一个人。


这家伙根本不适合干这个吧。这么想的并不是只有绿间一个人。




极端没存在感的黑子即使站在窗口也没有人注意、给客人递食物却总是把对方吓一跳、连一起打工的同伴都看不见他的存在,总像是追着黑子一般将他刚擦过的桌子紧接着又擦一遍。


长久以来黑子总是在他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将人手不足的活干好了,但是轮到站窗口的任务、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克服。




他本人也不是没有在努力的。只要站在窗口前就会用最大的嗓门呼喊「请到这个窗口点单」、时而挥舞双手吸引大家的注意、终于有视线飘向他的方向也总是被他乱七八糟的pose蒙住误以为不是店员,最终还是免不了被店内热闹的气氛完全淹没、没有一个客人注意到他的宿命。


顺便一提、唯一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的伊月是黑子仅剩的安慰了,可是「真的很可爱哦」的语言听在黑子耳中从来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总而言之、用尽浑身解数却依然得不到客人的重视,黑子是绿间所见过的存在感最脱离常识的人。


对黑子来说这是早已习惯了的事情、并没有特别感到悲伤。但是作为咖啡店的店员这样的体质也实在是不便。




「黑子、站窗口你还是算了。找个人换班吧」


「确实没办法。我去找日向前辈换好了」


也许是被今天也没能在站窗口上有所突破而感到不甘心吧、黑子嘟着嘴鼓着小脸消失在员工间的门后。




「日向前辈,洗碗我来做就好、窗口可以拜托你吗」


「哦——了解」




「早晨占卜僵尸粉」


就在日向往窗口移动的同时、从员工间的门后露出半张脸的黑子,用勉强能被绿间听见的音量这么嘀咕到。


一听就是到是在为了刚才说自己不会站窗口而做出的报复、绿间立刻皱着眉头朝着黑子转过身。




「黑子你丫……不许侮辱早晨占卜啊!」




正准备迈步去抓黑子的衣领的绿间,被夹在中间的日向结结实实的挡下了。店里最忙的时候哪有功夫给你们俩为了这种小事吵架。


料理台上只有水户部一个人负责,绿间、黑子、日向和伊月私人要负责全部的窗口和清洁作业,这家店一直都是在这种极度人手不足的情况。


日向一手挡着就要发飙的绿间、一手脱力的推了推眼镜。至少火神和木吉你们谁能来帮个忙都谢天谢地了啊。想着剩下两个打工的同伴、日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工作时间不要吵架!」




根本就不用赶在零点绝杀的时间切入,早已熟悉这个场景的日向早早的插入二人之间。


毕竟这两个人自从半年前进入这家店,就开始了屡见屡战的宿命。


然后终于忙完了一整个下午,客人的长队渐渐地出现了被消灭的征兆。




就在这时。




「咕……!你干什么的说啊!」




接了点单正在后台摇晃手里的牛奶玛奇朵的绿间,被身后突如其然的攻击吓得一时间叫了出来。


回过头去看,攻击自己的人正是黑子哲也。




「没干什么,膝盖攻击而已」




玛奇朵的牛奶和焦糖加的顺序弄反了。一脸没事人一般的黑子这么说着移开了用作凶器的自己的双腿。


就算他是好心来提醒自己,那也应该有别的更好的做法吧!




「你做着这个动作身高差太大了根本就不算丁膝盖了的说。只会让我的小腿抽筋啊!」


「这样啊,个子高的人真不容易呢。请给我缩一点」


「是你太小了的说。你才给我缩一点」


「我是标准体型。你给我缩两点」




噼啪噼啪、二人之间再度炸开了电光。然后员工间的门被什么人狂暴的打开了。




「黑子君绿间君、你们谁再敢胡闹都给我去干活!」


终于这个咖啡店的总经理、相田丽子被惹火了。


双手叉腰帅气地骂着员工的短发女性,负责的是新人店员的教育、以及担任这家咖啡店的总经理。顺便她的指导方针是斯巴达式教育。




「我可不在胡闹!全部都是这家伙的错啊!」


「你绝对是在胡闹的不是吗,居然抱着人体模型」


「蠢货!这可是重要的幸运道具啊!」




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精髓啊!挺起胸膛这么吼着的绿间,迎来的是包括黑子在内的所有店员和客人的一道道呆滞的视线。


没有理科教师里的模型那样的大小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包在绿间怀中、有他半个人高的人体模型,和这间人气超高的咖啡店没有丝毫的相性。




「客人们都看呆了哦」


「不论是谁怎么说都不能让我放开我的幸运道具!」


「监督、请快点把这个人开除了好吗」


「要开除也是你的说。站个窗口的天赋都没有」


「……你真敢说呢」




面对又开始新一轮的小学生斗嘴的二人,监督的丽子浑身无力的摆出一副死鱼眼表情。


真是的、当初是什么鬼使神差让我聘了这两个活宝呢。




黑子一个人的话除了没存在感以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即使存在感薄弱,他也足够机灵可以应付除了窗口以外的任何工作。说实话是难得的好员工。


绿间刚来面试的时候,就是让丽子内心大喊「这家伙的脸蛋绝对超吸客!」的少见人才。虽然当时就出现了幸运道具的障碍,但是那天不巧正好是小巧的可爱玩偶,不仅没有扣分反而给绿间加了不少印象值,丽子想也没想就立刻画押盖章了。日复一日虽然也有想过后悔、但是既然没有给客人带来实际的损害、这张脸也确实吸引了不少常客,丽子至今为止都对幸运道具的事情睁一支眼闭一支眼。


那么只要让这两个人避开就好了,丽子当然这么想过,但是店里的几个员工都是大学党或者还有其他兼职,排来排去两个人都没办法分开。




伊月尽职的给客人重新端上玛奇朵饮料、而这期间黑子和绿间的战斗还在持续升温中。


这幅光景在这家咖啡店中已经是耳濡目染的惯例了,时至今日这两人共同工作的周三和周四的午后甚至还变成了众所周知的名胜、说实话这个时间的销售额也不可思议的非常可观。




「美型眼镜男子和呆萌系可爱少年又在打情骂俏了啦ww」


推特上的这些流言蜚语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看见过。




「今天扫除也是你俩负责啊」


「什……!」


「太不公平了」




你们有意见?


青筋爆出双目充血嘴角却浮现着甜腻的微笑的监督只用一句话就让正要反抗的二人乖乖闭嘴,但迸发在四目之间的火花却完全没有减退的气势。


丽子才刚刚回去员工间继续工作,抹茶绿和天空蓝就又开始了无止境又无意义的相互瞪视。这两个人大概一生都是波长不合的命吧。




* * *




(……真是的,又为了绿间君白白费了这么多体力)


今天的打工到此就算结束、惩罚的打扫工作也终于好好做完了。


关门后的打扫工作比白天招待客人还要费体力,黑子从来都不喜欢。但是安排成轮流制黑子也没有任何怨言。


可是每次被惩罚、原本的轮流制都会完全打乱,这让黑子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内心想着不要被惩罚、但是一到和绿间君较劲的时候却又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于是轮流的打扫现在几乎成为了黑子和绿间的专职工作了。


耗尽体力的黑子倒在还没拖干净的地板上,最终都会变成被绿间数落的下场。




(真的、很火大啊)


轻轻踢开路上的小石子,黑子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还以颜色。可是体力槽清空的现在,黑子却连双脚都无法遵照自己的意识好好迈步。


多想快点到家,泡在浴缸里好好享受一番。但是黑子却无法在完成打工之后就立刻回家。


接下来还有一个、自己的本职工作需要去完成。虽说是工作但也只是说说话而已,并不需要什么体力。可是精神力却是必不可少的。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啊啊哲也老师来了就好,请不用介意」




走进深夜还在坚持营业的家庭餐厅,黑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在等着自己的人。


头发已有若干的发白,咋看上去有点小发福的男性,是名为水野彻也的小说家的担当编辑。


而黑子哲也、正是小说家水野彻也本人。




「那就快点开始看稿吧」




一边被催促着、黑子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原稿的画面然后推到编辑的面前。


一旦开始读稿、没有任何客人的家庭餐厅里面瞬间就被寂静占据。




作为小说家的水野彻也,被保留下来的现在已经只剩下仅仅一篇小说连载了。而且这唯一的一篇连载,还是在没什么人气的二流周刊杂志上、只占了一点点篇幅的短片小说。


刚一开始的时候,黑子以十七岁的年龄在现在所属的出版社出版了人生的处女座,意料之外、却十分情理之中的拿下了当年新人赏的大奖,年轻的小说家获得了无数的出版机会、是作为一个写手来说引以为傲的成功。




一时间“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的流言四起、当时的文坛上总是在说着水野彻也的名字。


而过去了六年的今天,出书屡出屡败、只过了三年就在文坛急转直下的黑子,作为小说家的人生现在只能靠着这仅仅一篇的小说得以维系。而说实话,连着最后的救命稻草、都面临着人气尽失的险境。




(……这样下去、我真的没关系吗)


看不见明天、这正是黑子现在的境遇。




「我说你写的东西啊」


黑子陷入阴暗思考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被对面男人的一句话猛地拉回了现实。看来不知不觉间连对刚上交的原稿的批评都已经结束了,现在话题不知为何正在转到对黑子至今以来所有的作品的批评上去了。


黑子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好像是喝了酒的。桌子上放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些许隐约的酒香轻轻擦过黑子的鼻梢。




「你在想什么我完全看不懂啦。根本看不懂你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担当的编辑似乎完全不在乎黑子是否回答,只是对黑子的作品口无遮拦的想到哪说到哪。


黑子也并不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只是一味的坐着,将批评的话硬往耳朵里塞。




「我说你啊、信念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没有的吧?什么都没想就在瞎写,是人都能看出来啦——」




(我有好好的思考的哦。不思考怎么可能动笔呢)


小说家也不是脑子里随时思如泉涌的啊,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不论写什么,首先需要的都是阅读能找到的一切资料。然后将它们编织进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根思绪都与自己的文章紧密相连。


阅读千百回才得到的一点点思考、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好不容易斟词酌句、才能写下公开在世间的那么或许只有几千字的作品。


而被一个至多也就只能写个几百字文章的编辑、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两百多页的文章、黑子为这样无力的纸上谈兵从心底感到厌恶。




「你的文章里完全看不见感情啦。冷冰冰的东西没人愿意看的」




(得奖的时候是谁说这就是我的个性的?)




「看了就觉得这个作者一定淡漠人间的感觉啊」




(凭什么要用这种理由来决定我的三观和性格啊)


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成为了小说家、又是花了多少的青春、注入了多少的爱才写出这些文字的。明明一点都不知道,男人却肆意的评价着黑子的文字。


但黑子为了自己小说家的人生而牺牲的东西也是无比巨大的。




「嘛、没吃过苦的小皮孩写出来的作文,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哈哈哈、明亮的笑声让黑子不经意握紧了拳头。无意识间才发现自己连牙关都咬得死死的。


黑子知道自己的感情很难表现在脸上、但是只有这次他没有这个自信。


决不允许自己流泪。硬是将不甘和愤怒压在心底,黑子目送着一边说「今天就到这吧」一边起身离座的编辑的背影。


然后男人在迈出三步之后再次转身、就像是不死心一般、给黑子投下了最后的一颗炸弹。




「今天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连载啊,上头已经决定要腰斩了。还有三回、想办法完结吧」




那就辛苦了。


最后一句话终了、男子离开的步伐看上去甚至有些轻快。而黑子除了盯着男人的鞋,再也做不到其他。




沉浸在自己如此轻易就要完结的小说家人生最后的时光中,黑子有些踉跄地走向回家的方向。


不过出版社那边并没有单方面提出解约,那以后拿去新的作品也一定不会被拒绝的吧。


但是最终、已经失败了数次的作者,一定已经没有再次出版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这是被排除在战力之外的通告。作为小说家的黑子已经彻底失业了。




(是不是应该再多打几份工呢……)


暂时也只有靠打工的收入维持一下了,耷拉着脑袋走着,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却看见房东太太正站在家门口等着自己。黑子轻轻「切」了一声,整张脸都快要拧在一起了。




黑子所住的,是十几年前建成的老旧公寓。脏污的墙壁和破旧的窗户,拜他们所赐通风条件倒是极好。可即使如此黑子也决心一直住在这里,就是看中了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还有浴室以及黑子可怜的工资所勉强能负担得起的便宜的房租。


可即使再便宜,对于靠一周只有几天的打工和小小的一篇连载度日的黑子,这样的房租也渐渐开始支付不起了。


工资什么的,光是为了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




「我说黑子先生啊」


「是……」




一直等着阻截黑子的房东太太一见到来人,就立即拧着眉头一脸嫌弃的凑过来。




「已经决定了,我们不得不让黑子先生尽快搬走了呢」




(果然……会变成这样呢……)


就算是再破旧的公寓,对不付房租的房客也是不会手软的。黑子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麻烦你本月之内收拾走人哦」


丢下最后一句话,房东太太就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房间。黑子也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公寓里。




(……这个月之内、后天不就是最后一天了嘛)


看着墙上的日历标出的28号的日期,黑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所谓祸不单行,黑子紧紧的闭上眼睛,狠狠地压制住内心即将爆发出的情绪。




黑子本来就没什么行李。书都是借来的,只要还回图书馆就行了。家具也只要全部拜托给搬家公司就好。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要说必要的话,也就只有钱包和用来写稿子的笔记本电脑而已。


这个月以内的时限刚开始还让黑子有点焦躁,但是收拾起来却也意外的容易,让黑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安心一些。




(好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硬是当上了小说家,还志气满满的离家出走,现在是怎么说也没法回老家了。


可话说回来,比这破破烂烂的公寓还要便宜的地方,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呢。




总之先在网上看看吧……




(哈哈、现金还剩230円……)


将所有自己的家具拜托给搬家公司,手里就只剩下这一点钱了。明天打工轮到自己的休息,两天之内毫无任何资金来源。


再怎么想,凭这点钱是怎么也没法度过一整晚的。那么留给黑子的选项就只剩下一个。




(看来今天、不露宿不行了呢)


即使已经到了冬天,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下雪,只露宿一晚的话总会熬过来的。




————就在黑子这么想着的时候。




为了找到睡觉的地方而来到了毫无人烟的公园,可本来漆黑的冬季的夜空上渐渐弥漫的灰度却让黑子不得不用自己能做到的最狠毒的眼神瞪着天空。


厚厚的云层覆盖的穹窿零落的飘起了雪花,黑子周身的空气在一刻一刻变得寒冷刺骨。心想着找到一个尽量不要淋雪的地方躲一躲,黑子把自己的身子藏在儿童滑梯下面的缝隙里。


虽然比起在长椅上变成雪人要好一点,但是寒冷却没有任何可以抵御的办法。黑子只能保佑着热度可以流失的再慢一点,然后把自己紧紧地抱成一个球。




没钱没家没工作,想到自己几乎已经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黑子不由得浑身发冷。


生活要是如此继续下去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一定是下雪的错,才让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如此消极……




「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的说」




熟悉的声音和几乎有些搞笑的句尾让黑子猛地将脸从膝盖之间抬起,眼前站着的正是自己心中所猜的那个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


遇到了麻烦的人呢。黑子用最快的速度移开视线,朝着对面冷冰冰的长凳回答到。




「……我在修行中。外行人请不要来打扰」


「你耍我吗?」




黑子的答案让绿间一秒青筋爆出。


可是即使从牙缝里挤出狠话也得不到回音,早就料到的绿间也决定不跟他计较。




「喂、你给我老实说吧」




摇晃着对方的肩膀然后进一步催促着,可黑子依然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下定决心要彻底无视。


好好地上着大学,好好地朝着医生的理想努力的绿间,黑子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在黑子眼里绿间就是一帆风顺满舵起航的大好青年,除此之外黑子什么也想不出。而这样的绿间大人现在还要来管自己的闲事,还有比这更为悲惨的下场吗。




「黑子!喂、再不起来你是想冻死吗!」




心里越是希望七彩光环的人物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肩膀上却越是感到叫人受不了的力道和萦绕在耳边的叫唤。


然后在绿间数不清多少次的呼喊中,黑子终于一口气爆发了。




「黑……」


「吵死了啊!!!」




将地上薄薄的积雪随手抓起一把就朝对面的人身上砸过去,虽然物理性的攻击力几乎是0,但是无比烦躁的心情却毫无保留的传达了过去。




「工作不要我了!家也不要我了!算我求你了,你也别来管我好么…………!!」




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又抱成一团。可是吼出来之后的清爽却完全没有来临,黑子只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更加悲哀。




(啊、这下不妙……)


干燥的眼角一瞬间变得湿润、泪水眼看就要被重力拖出眼眶——然后突如其来的漂浮感让黑子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哭泣。


别说是哭泣、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诶、等等……绿间君?!」


被用公主抱的姿势整个人抱在怀里,绿间看似纤细的手臂却用意想不到的可靠力度牢牢撑起自己的体重。一脸没事人的绿间转身就要走,黑子的眼泪早就被吓得缩回眼眶里面去了。




「绿间君、请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啊!!」


害怕掉下来但也不愿就这么呆着,黑子试着在绿间的胳膊上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无果。一只手在腰间一只手在腿侧,黑子怎么也想不通绿间居然只用两只手就让自己毫无抵抗之力。




「你的房子不是不要你了吗?」


「…………」


「你的工作也不要你了?」


「……我刚才不就说了吗!」




完全不懂绿间的想法,黑子再次猛地抬起头。




「那你是要去找新房子住吧」


「……确实、不找不行啦……」


「那正好,来我家住就行了的说」




……………………哈?




「不不不、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懂啊。为什么我一定要去绿间君家里住」


「干嘛,你不服吗」


「完全根本就是超级不服啊。我可说清楚,同情什么的请你收起来,我只觉得麻烦而已」


「谁要同情你这家伙啊。当然我的房租你也要负责一半的,就直接从你打工的钱里面扣好了。要是不够的话就用家务代替吧」




这样一来我的生活就轻松多了、这么说着一个人变得超级满足的绿间,让黑子不顾一切开始猛地抗议起来。




「请你不要胡闹了。那种就像绿间君的家政妇一样的立场请允许我彻底回绝你。简直就是屈辱」


「没家没工作的你是没有选择权的说。至少在你找到下一个工作之前、我就负责使唤你吧」


「哈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早间占卜僵尸粉……!!!」




一路上都是毫无意义的相互斗嘴,然后不知不觉被抱着来到了绿间的公寓门口。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部装修都几乎是崭新的,保安和物业也完备齐全、一看就是正规标准的学生公寓。黑子一瞬间甚至穷酸的想着、这里和自己原来的住所不一样,冬天可以不用受到冷风的残害之类之类的琐事。




「……快说、你到底住不住」


「……请问租金要多少」


「八万。所以分一半你要付四万就好……但是你如果负责每天的早饭和晚饭的话我就算你两万成交」


「…………人在囧途万不得已……算我倒霉两万成交……!」




在公寓的电梯门口黑子和绿间契约成立。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展开,但是对于明天的口粮的没有保障的黑子来说这其实是雪中送炭。虽然为了这件事而欠下绿间君一份人情让黑子十分不情愿,但自己现在的境况却是没有资格抱怨的。




绿间君的房间据说是在12楼。


电梯上行的时间虽说不长,但一直沉默却也尴尬。




「话说回来,绿间君还真能发现我呢」


「啊啊,那时候旁边正好有个眼睛好的朋友」


「诶、绿间君还有朋友吗」


「你这么想吵架我奉陪」




————叮咚、




电梯轻快的的声音告知12层已经到了,于是一时进入休战。




「话说黑子你原来是做什么的说」




从电梯下来知道绿间家门口的走廊的短短一段路上,绿间终于对黑子提出了这个问题。平时绿间本来很少对别人的私事抱有什么兴趣的,黑子一边觉得稀奇一边思考着回答道。




「嗯——……一种会被人叫做老师的工作」


「那种工作遍地都是啦」




老实说出来黑子还是有所忌惮的。自己写的都是些卖不出去的文章,这些要是被绿间知道了自然叫人不好意思。一旦说是小说家,必然要礼貌性的给对方读自己的作品,这种形式下的交流只会让黑子感到羞耻。


要把装满了自己的思绪的小说给熟悉的人看,果然还是叫人心生抵抗。




————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整个房间约三分之一的空间都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毫无统一性的玩偶塞满、异样的空间叫黑子简直喘不过气来。


但是立刻想起绿间的早晨占卜教核心教徒身份,黑子最终决定还是乖乖闭上嘴什么都不问比较好。




下一个叫黑子在意的,就是放置在房间一角的略显过大的书架。


书架紧靠着书桌,黑子暗自猜测上面是不是放着什么叫人看不懂的医学参考书之类的东西,按耐不住想要凑上去瞧瞧。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吧。


还没走近看就隐约萌生了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奇怪的亲切感的那些书————




————话说这些、


(这些全部不都是我的书吗……!!)




从精装本到文库平装本、从处女作到最新刊、甚至连偏远的周刊小杂志上刊出的短短的小文章都不放过、水野彻也这个作者的所有所有的文章全部都在这个书架上。


吃惊之余还涌起了一阵阵怀念,黑子伸手想要拿起一本读、却第一时间被旁边伸过来的手刀一刀打落。




「不许碰」




把黑子的手打得生疼的罪魁祸首绿间、一边说着「这是代替品」一边拿起书架另一头的一本递过来。看着递过来的完全一样的书黑子更觉得摸不着头脑。




「那边是保存用啊。要看的话拿这边的」


「……保存用?」


「的说。水野彻也的书每本都要保存用和阅读用、最少都得买两本」




绿间的话让黑子顿时语塞。




「你也读水野彻也的书吗?」


「…………嗯、算是吧」




根本就不是读不读的问题,明明执笔的就是自己,不知道这个人物才叫奇怪。但是因为黑子的一句读过而顿时变得心花怒放的绿间、却依然小声嘀咕着「是吗、你也读啊」、然后开始围绕水野彻也自顾自的说起了长篇大论。


这个地方的表现方法是多么的喜欢、这个故事用这样的结局是多么匠心独运……也不管对方在不在听绿间只是一味的兴致高昂、眼睛中闪烁的热情几乎让黑子无法直视。


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黑子看着这样的绿间,心中所想却只有一事。




略恐怖啊喂……!!




对于至今还在持续谈论着绿间氏水野彻也笔记的绿间、黑子只能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死的死鱼眼盯着他。




(刚才没说我的工作实在太明智……!!)


看这个势头要是说出来绝对要被生吞活剥。




「黑子!我说你在听吗!」


「啊、是……你继续……」




真的在听吗?


推着眼镜反问的绿间一边怀疑一边又开始亢奋、黑子终于摆出一脸受够了的样子把头瞥向一边。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吧,能不能快点让我吃点晚饭今天就先睡了呢。




「要说水野彻也的最美妙的地方啊……」


「绿间君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居然能说这么多呢」




黑子的一句想要早点结束对话的暗语、里面的真意却被对方彻底忽视了。




「就是说啊,水野彻也这个人真是太神秘了。官方的简介上从来没有一张照片,作品里面的作者栏也都是些最基本的内容。去网上查更是别说照片了,连资料都没见到多少」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和我是同年而已了,这么说着绿间满心遗憾的耷拉着肩膀。


可实际上却从血型到生日和星座、甚至在打什么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绿间失落的样子在黑子看来几乎有些滑稽了。




「签名会什么的一次都没有呢……粉丝信我写了不知多少封了,可以的话真希望能见上一面啊……」




粉丝信什么的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收到过。既然如此、要不就是编辑在偷懒,要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而故意藏起来了吧。


(不过……就算交给我,我大概也是一种想看却又不想看的矛盾心情吧……真是复杂呢)


脑中忽然闪过绿间在书桌的那边给自己写信的画面,黑子不由得浑身一颤、然后一不小心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如果说你和那位水野彻也……见到了的话……你想怎么做?」


「我想想…总之要把我所有的感情全部告诉他!当然签名也是必须要拿到的说。如果可以握手就好了,那我大概再也不舍得洗手了吧……」




(呜哇——……)


下意识后退一步的黑子已经完全开始翻白眼了。




(别说握手了你都开始和人家同居了啊绿间君。在那之前你们还在打工的时候吵架呢!那时候我可没少被你抓住啊,虽然是有些险恶的层面上……)


可是即使如此黑子也还是想要不要现在坦白从宽,但是接下来看到绿间说起自己的作品时候的样子,黑子被吓得再次放弃了。




因为有些恍惚的样子说着自己和自己的作品的绿间,看着他痴迷的模样,黑子又怎能不觉得害羞心痒?




「现在在连载的小说我也很喜欢啊」




绿间说着拿出来的,是前天刚被下达腰斩通告的小说所连载的那本周刊杂志(阅读用)。实际上,那也可以说是水野彻也的最后一部作品了吧。


当然绿间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一边说着「好期待下回啊」一边开始擅自向黑子介绍小说的梗概。




绿间所描述的水野彻也是一位非常闪亮的人物。


绿间依然欢快地说着。水野彻也的这一方面非常有共鸣、这一方面是多么的厉害、这一方面又是多么的叫人着迷——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啊」




…这个人到底是将水野彻也视为多崇高的神明啊。


(可黑子哲也本尊、却是如此一副凄惨的样子……)




即使再怎么拼命去写书也不曾因此大卖,再加上工作不保只能辗转到一同打工的朋友家去寄宿,这种就是所谓的寄生虫吧。


(我身上并不具备任何足以被你尊敬的地方啊)


回想起自己注入全部的爱所泻出的至今为止的所有文章全部都被编辑喷的狗血淋头,黑子终于、陷入了放弃的深渊。




「这个人的作品,又被腰斩了哦」




出版社的朋友给我的消息、黑子又随口加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补充。


绿间却猛地睁大了双眼,然后更加心痛的耷拉下肩膀。




「……是吗。这么好的作品却不被赏识、真的太遗憾了」


「这种作品、到底有哪里好了……?」




黑子下意识的一句话却让绿间猛地拧起了表情,如此喜欢的作者被人贬低、愤怒是必然的。




『你在想什么我完全看不懂啦。根本看不懂你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编辑的话在黑子的心中苏醒。虽然自己付出了真心去写作是不假,但是说实话,自己到底也不觉得作品真的有绿间所说的那般价值。


结果最终,编辑的说辞、有一部分也确实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热爱和天赋、终究不能同日而语。




「这个人的文章……根本看不懂他向表达什么意思啦」


「确实文章偏向于婉转的表达,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文笔的说。细腻的语言中包含的满满都是感情,这种感觉才是最好的」




绿间立刻提出了抗议。


为什么呢。胸中莫名的一紧。




「什么都没想就在瞎写,是人都能看出来」


「你瞎说什么,水野的作品里面那些精湛的技巧可是比比皆是。不用心去读才会像你那样评价吧?」




或许、是有些高兴的缘故吧。仿佛心脏被捏在手中,有点苦闷的感觉。




「文章、好冷淡……」


「你这蠢货!!说这种话的人都是对文学一窍不通的人的说!!把这种谁都能说出来的客观又毫无感情的评价套在那个人的作品上才叫人火大」




心脏已经被捏紧到再无收缩的余地了。从刚才开始心情就一直喧嚣着怎么也静不下来。好像快要就此窒息——




「黑子……!?你怎么哭了的说啊!!」




被绿间一说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来,眼泪却已经再也止不住了。


自己所无法反驳、只能压抑在心中的编辑的那番话,绿间却代替自己全部反驳了回来,这是多么的令人开心、多么的叫人感动。从未想过、如此无私地成为自己的后盾的人就在这里——




如果可以、所有这些刺痛我内心的刀刃、你能否为我将他们全部溶解。




「……这个作者一定淡漠人间毫无感情!!」


「你、你胡说八道啊!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用这种理由就决定一个人的品质也太失礼了!」




请更加彻底得、抚平一切痕迹得、将他们融化————




「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没吃过苦的小皮孩写出来的作文!!」


「你够了啊!!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看他的作品啊!?看完了还这么说只能是你没长眼!!」




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再也没有力气去忍耐、黑子敞开胸怀嚎哭起来。


一直都追求着的话语。认同自己的话语。理解自己的话语。它们就如一股清泉,浸入被刀刃撕裂的心、然后侵染它、渗入它、用从未感受过的温度温暖它——


然后被不管三七二十一撒手就哭的黑子吓到,绿间彻底慌了手脚。




(呜哇……那是个什么表情,超好笑)


慌慌张张双手都不知往哪摆的绿间,脸上满是黑子从未见过的不知所措。


对于只看过皱着眉头一脸不愉快的表情的黑子来说,现在愁容满面手忙脚乱的绿间是说不出的滑稽。




明明很想像平时一样在他每一次出丑的时候没心没肺的嘲笑,但是擅自从眼眶中掉落的泪水却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对于现在的失态就连黑子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居然如此不管不顾地放声嚎哭,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算我求你了,别哭了的说……是我说得太严重了吗?」




惊恐不安的,绿间拉扯着自己的袖子来给黑子拭泪。包裹着衣料的手在黑子略带红晕的脸上怜恤地擦抚着。


连这份小小的温柔都是叫人无比欣喜,黑子一边回答着不是的,喉中的呜咽却来得更激烈。


看起来自己所收到的伤害比原先预期的药深得多。只要稍稍一点温柔就让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




「可可……!我去给你泡可可的说!」




我记得你喜欢的吧、向黑子确认的同时就朝厨房奔去的绿间,看起来是真的被黑子的泪水吓得不轻。今天的绿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黑子从绿间那里得到的是救赎。


自己至今为止的生命,居然会被一个人如此地见证、居然会被一个人如此地承认。


存在被肯定,是一件多么叫人欣喜的事情,黑子在他不长的人生中第一次深切的有所体会。




自己写书真是太好了。


从产生这个想法的这一刻起,自己作为小说家,就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回报了吧。


小说中写到了种种叫人向往的幸福,但是所谓「幸福」,也许就是这样的东西。




绿间为自己泡的、有些甜过头的可可,喝起来却是世间第一的美味。




* * *




《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2




* * *




睡眼微睁。


旁边有一个毛绒的物体微微一动,绿间一瞬间被吓了一跳。


用毛毯把自己裹得小小的,绿间一边敲着脑壳「对了对了」、没睡醒的头脑终于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额……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不用麻烦」




昨晚一时之间实在拿不出可以给黑子当床铺的东西,绿间只好催促正往角落里躲的黑子赶快上自己的床,却被对方一脸嫌弃的拒绝了。


双手捧着可可杯子,反复不间断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绿间本还在担心是不是放了太多砂糖,不过看来对方很是满意。




「让同居人感冒了,我反而更麻烦的说」




从未想过会有热来过夜,连一条多余的被子都没准备。这么解释之后,黑子才终于妥协了的样子,同意和自己钻进同一个被窝。本来绿间还在为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黑子突然的嚎哭而心慌意乱,但给他准备了便利店的餐盒、又送他去了热烘烘的浴缸时候,黑子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拽拽的态度。


黑子昨天将自己所有多余的衣服全数变卖了,绿间又非常大度地将自己的睡衣主动借出去。


而穿着别人的衣服、吃着别人的晚餐的黑子,依然一边用松紧带绞着袖口和腰身,一边对尺寸过大的睡衣满嘴抱怨。在绿间看来真是一副好光景。




床明明是为了绿间有些超规格的体格而特别订做的,睡两个男人也不显得拥挤。但是黑子还是保守的一个人在角落缩成一团,分明就是想离绿间越远越好的架势。这失礼的混蛋。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睡吗臭东西!




对随时准备趁机霸占唯一的毛毯的黑子的愤慨回想结束,绿间将自己的视线回到熟睡的黑子身上。


几乎有些透明的水色头发爆炸一般四散在头顶,到底要怎么睡才能有如此睡相。乱成这样想整理好一定很费功夫、绿间以手代梳在黑子的发丝间轻轻地疏了一回。


黑子的眼角,现在还残留着一丝鲜红的痕迹。结果到最后绿间都还没搞懂黑子哭的原因。




「……噗呜呜!?」




好看的睡颜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绿间一把揪住呼呼吐息的黑子的鼻头。不多久呼吸困难的黑子就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醒了。


看见是绿间在捣鬼,顿时清醒的黑子极度不悦的伸手就是一手刀。虽说刚起床威力不比平时,但痛感还是免不了的。




「黑子,已经早上了。去做饭」


「…………昨晚的约定是今天就开始生效吗?」


「废话的说」




呜——地哼哧着,至今还眯着眼睛的黑子却凭着毅力一下撑起身子。


睡衣从领口往下滑,白皙的右肩微露。于是绿间悄悄地伸手帮他拉了拉衣领。




「可以开冰箱吗?」


「啊啊,今后冰箱就整个归你管了」




听完绿间的话,黑子打开冰箱。


一个人生活并不需要太大的冰箱,绿间家里的是比黑子还要矮一点的小号尺寸。




「……绿间君,里面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呢」


「还剩一些面包的说」


「没有果酱就这么吃吗?」


「一点一点啃就行了」




你一个人住真的没问题吗。


黑子有些愕然了。眼前一个四枚入的鸡蛋盒、正王者般镇坐在冰箱空无一物的冰冷空间里。要说有什么能称得上食材的东西,也就是冰箱门上放了些牛奶和汤粉罐子而已了。


黑子反而想问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卖鸡蛋呢。干净整洁的冰箱里面,制冷剂的声音格外吵人。




紧接着有些不安的瞥一眼旁边的厨房,果然立刻察觉那里面不管是平底锅也好煮锅也罢、一切的厨房用具连个锅铲都没看见。厨房也是干净整洁新颖别致呢。要说是整理的时候全部收起来了?黑子隐约知道自己绝没有这么幸运。


台面上唯一的一只热得快的咖啡壶,上面是明显的频繁使用留下的些许污迹,整个厨房唯一体现出生活气息的东西就这么孤单的被搁在台子上。


(早就听说绿间君好像不会做饭,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脱线啊……)




深深地叹一口气,黑子单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在厨房里找齐了大概要用的调味料,所以也不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鸡蛋和牛奶和面包……做成法式土司应该是最妥当的了吧)


自己常年来的独居贫困生活可不是白过的,虽然味道不敢保证,但是只要不是太困难的料理,即使没有食谱也是可以做出来的。




拽出被绿间塞在柜子最里面的锅,然后麻利地开始烹饪。绿间在门口,有些感慨地盯着黑子的背影。




滋滋的声音传来,金黄色的面包在锅里渐渐泛出焦糖色的斑迹。


砂糖甜甜的香味弥漫在客厅里,刺激着两个人空空如也的胃。


黑子将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食物盛到绿间摆好的盘子里,然后二人面对面坐上餐桌。




「……味道如何?」




看着餐桌对面的绿间,黑子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自己烧的食物尝在别人的嘴里,还真是一件叫人紧张的事情。




「……哼、也不是不能下咽的说」




发出满意的呷嘴声狼吞虎咽地啃着吐司的绿间,在咀嚼的间隙哼着鼻子这么说道。


绿间说完又陷入沉默专心吃饭的样子让黑子松了口气。太好了,至少没有不合口味。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黑子也把自己的吐司送入嘴中。




「黑子,你今天有打工吗?」


「是的,今天早班。绿间君学校有课吗?」


「啊啊,晚饭之前会回来的。既然你比我早回的话,钥匙就放你身上的说」


「诶、可是……」




绿间干脆的将钥匙递过来,黑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黑子和绿间的关系,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在同一家店打工的同伴而已。说白了和陌生人也差不多。


将家里的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陌生人,这样真的好吗?




「那个、绿间君是不是有点太信任别人了?自家的钥匙随便就给别人,这也太没有防人之心了……」


「怎么,你打算偷东西?」


「不是、我不会做那种……」


「那还有什么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被干脆地打断了。


不知不觉绿间已经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然后消失在厨房里。


(不是这样的吧,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绿间真太郎君……)


一边无语的困惑着,黑子将剩下的早餐全部塞入嘴中。


 


洗碗的工作是绿间完成的,黑子则帮忙接过湿漉漉的餐具擦干并摆好。总觉得就像在打工的时候一样,一股奇妙感涌上心头。


然后两人各自为了打工和上学超玄关走去,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绿间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把黑子叫住了。


同时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笔记本。




「黑子,记账的本子也给你保管吧」




说着递过来的蓝色的本子,一看就是记账专用的账本。黑子接过来翻看一看。




「……呜哇,绿间君你过得是什么生活啊。食物全是便利店的餐盒不是吗」


「外行人可不要小看便利店餐盒的说啊」


「不是这个问题啦……」




已经写满了几张纸的文字没有一天的遗漏,上面写的基本都是便利店餐盒的种类和价格。




「伙食费和水电费也是一个月一算,都要好好记下来的说」


「诶……这些和房租是分开的吗?」


「当然的吧」




绿间指着冰箱上面的银色铁盒给黑子看。


并说会定期在这里面存放伙食费,黑子可以自己取用。




「伙食费和水电费吗……,说的也是呢。我都没想到……」


「……你就这么不想付房租以外的费用了吗」


「…………可以的话」


黑子知道这样是很任性的。毕竟加了一张嘴吃饭,水电费也比一个人住要多出来不少,只靠黑子所付的2万一定让绿间很难办吧。


可是也不见绿间脸上有什么困扰的样子,立即又提出了提案。




「伙食费和水电费可以免除,但是你要负责打扫和洗衣服,这样如何?」


「诶、可以吗……?」


「做得不够的话,只要再扣钱就好了的说」




知道绿间对自己的经济实力不抱希望,却也是值得庆幸的。


心中抱着对绿间深深的歉意和罪恶感,现在的黑子也只有恭谨不如从命了。


下定决心一定要用劳动补上钱的空缺,黑子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 * *




骨碌碌、喀拉拉、




这里是距离绿间的公寓最近的大型超市。


黑子推着嗓音略大的手推车,正在物色晚饭的材料。




(毕竟是第一天,做咖喱最保守了吧……)


结束了上午的打工,现在正是有钱人所谓的下午茶的时间。


出门购物、回家、准备一下晚饭的材料、然后稍微打扫一下屋子。


剩下的时间就全部用来写稿子。那是被腰斩只剩下三回就完结的、最后一篇连载。




(至少还有像绿间君这样、期待着、喜爱着我的小说的人在呢)


虽然时不时的还会觉得有些可怕,但是黑子还是觉得知道了绿间是水野彻也的忠实粉丝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大概早就连最后的三回都再也不想动笔了吧。




伸手去拿陈列在货架上的咖喱粉,回想起昨晚绿间君的样子,黑子偷偷的、叫人看不出来地一笑。


(咦……?)


黑子的手却停在了一包咖喱粉前。虽然包装上画着有苹果和蜂蜜的、勾人食欲的图案。




(……绿间君、吃的是什么口味的咖喱来着)


甜味、微辣、重辣。绿间君一直选的都是哪一种呢。




(这么说来绿间君的食量有多少啊……?)


掌勺的人对量的把握是最关键的。不够的话很失礼,做多了又太浪费。


事前记得问一下就好了呢……这么想着不明白的事前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




(对于绿间君、我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今晨出门之前,因为绿间提出既然要同居不知道电话会很不方便,于是已经共同工作了半年多的两人才第一次交换了手机号码。


打开通讯录,然后跳转到M开头。(G酱注:midorima是绿间~)


点一下「绿间真太郎」的号码,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噜噜噜的轻快的待机声。




* * *




「昨晚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现在工作和房子都没了,暂时就住在我那里的说」




一边高叫「真酱真有一手!」一边狠狠拍着绿间的背的男子,名叫高尾和成。绿间对对方亲密的动作和语调一脸厌烦地斜眼睥睨着。




绿间和高尾正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喝下午茶。两个人是高中时代的同学,因为有着一样的喜好,所以即使是绿间已经大学五年级、高尾都开始了自己的社会人首年生活的今天,两人依然时不时的见一面相互说说境况。




「那时候真是幸好有我的吧?真酱你一个人的话肯定发现不了嘛——」


「这一点我承认,谢谢你了」


「诶诶、真酱今天好直率…………!!真的完全陷在那个人里面了呢www」


「你、你别给我瞎扯的说啊……!!」




两人的话题,说的正是昨晚在公园遇上的、蜷缩在滑梯下面的小小的青年。


一个是下课回家的路上、一个是下班回家的路上,绿间和高尾在公园前的小路上偶遇,然后停下来寒暄几句。


今年的初雪的这一晚,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天气好冷这一个话题而已。




「这么冷的天,居然有人窝在公园里不回家啊。是流浪汉之类的吧,真可怜」


高尾眼神一瞥,然后这么说道。不过是寒暄话语的一种罢了。


「不过存在感真弱,我瞥一眼还以为是幽灵呢」




然后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绿间忽然神色大变,猛地回头转向高尾眼神的方向。随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高尾,下一秒就被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原地了。




「那家伙只不过是和我一起打工而已的说」


「是是、傲娇大人所言极是」


「高尾!!!」




每次见面,高尾都必然能听见绿间嘴里的「那家伙」的事情。


又蠢笨、又尽教人操心、见面的第一句话绿间说的总是差不多一样的开场白。


「真是的、最近又被那家伙害得——」


用高尾的话说,就是绿间从没有哪一天不在说「那家伙」的事情。




诉说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对「那家伙」的抱怨和絮叨,但不知道他本人到底有没有发觉、自己在说「那家伙」的坏话的时候,眼神里藏了多少的怜爱、温暖和柔情。




不知道绿间是根本没有开窍、还是在对高尾装傻,但是从高尾的角度来看,绿间对传说中的「那家伙」所抱有的好感简直是昭然若揭。虽然对方是个男生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但是高尾这半年来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持着老友的这段恋情。




哔哩哔哩……


电话叫起来。绿间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按下接听之前扫了一眼屏幕,然后顿时愣在当场。


从绿间震惊的样子,高尾推测那一定是传说中的「那家伙」。


高尾满脸淫笑地凑上来却被对方无视,绿间终于郑重的按下绿色的按键。




「……干嘛」


『啊,绿间君,我准备今晚烧咖喱的……』




绿间的第一句话,简直是又粗鲁又生硬。


所以说你这种样子不被大家当成傲娇简直天理难容——第一个喊他傲娇的罪魁祸首高尾,正为了忍住笑意而在座位上浑身颤抖。




『请问绿间君吃咖喱大概吃多辣的?』


「你先说」


『我吗?我一直都是甜食主义者』


「那就甜的就行了」


『诶、绿间君也是甜食主义吗?都长得那么高了还是甜食主义吗』


「你好烦啊。咖喱的口味和身高无关的吧」


『啊啊,还有,请问绿间君大概能吃多少……』




说话字字带刺的绿间,却可笑的在电话这头用标准的军人坐姿端坐,脸上还貌似带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只凭他身上的气场、高尾就明白这家伙对「那家伙」的电话是多么乐开了花。


绿间刚挂了电话,高尾就眼明手快地为口干舌燥的对方的杯子里添满了茶。




「真酱咖喱明明吃微辣的呢」


「……你闭嘴的说」




就像是受不了高尾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绿间可以避开对方的目光,自顾自的啜一口服务周到的高尾给自己添的饮料。




「然后呢,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别说你就为了问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就特意把我叫出来」




明显的是转化话题,但是高尾依然笑着接了下去。


因为高尾心里也有更想说的事情。




「没什么啦~~也就是想来和你炫耀一下呗」


「……到底什么事的说」




高尾有些做作的停顿了一下,留出尴尬的空白时间。脸上挂着万年腻笑,神色从容的几乎叫人觉得恶心。


其实绿间心里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什么方面的事情。因为要说他们俩的共同爱好是什么,那答案只有一个。这也是多年来二人一直保持联络的主要原因。




其实啊————、啊的句尾被拖得老长,高尾嘚瑟地抬头看着绿间的脸。


嘿嘿、嘴角的弧度已经画的不能再大,想说的不得了、又对绿间震惊的表情期待的不得了、几天来一直等待着这一刻的高尾、终于终于说了出来。




「所为何事?居然!!我高尾和成!终于荣任水野彻也老师的担当编辑了!!」


「…………」


「…………」


「不得好死」


「你好狠心!!!」




* * *




说一句我回来了,就会有欢迎回来的回应等着自己。


餐桌上是香味四溢的食物,浴缸里是热气腾腾的热水。




一直以来餐厅里都只摆着便利店餐盒。


今天却有亲手制作的家庭料理、还有陪自己吃饭的人,正担心着他的手艺而不安地向上窥探自己的脸。


一切都很新鲜,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怀念和感动,将绿间的心填得满满的都是温暖。


有另一个人的体温陪伴在身侧,居然是如此的令人安心,绿间一边在心底品味着多年不曾尝过的感触,今夜的温暖时光才刚刚开始。


等到了差不多该睡觉的时间,正往床边走的绿间这才「啊」的一声叫出来。




「……忘记买被子了的说」




昨晚是因为事出突然才只好俩个人挤一张床。


本打算今天回来的时候再买一床被子,但是却被高尾冲击性的报告打乱了步调,完全把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我真的睡沙发就可以了」


「蠢货,我昨天也说了吧,会感冒的。明天一定会把你的被子买回来的,今天就在在一张床上忍一下的说」




套着松垮垮的睡衣一脸烦躁的黑子,用他特有的厌恶型敬语句式对绿间继续提出反驳。




「请不要这样了,没有必要让绿间君连被子都替我出钱」


「那你要怎样啊。你手里的钱还不够买被子的吧」


「所以说我睡沙发就行了。今天拿到的工资的话毯子好歹也是买得起的……」


「你打算以后一直睡沙发吗?身子不痛死才怪的说。再说接下来冬天才刚开始呢,就凭一条毯子睡在沙发上怎么想都……」


「啊啊真是!那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


「我不是说帮你买被子的吗」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欠你更多的债了啊」




之后针对到底买不买被子的争论一直到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才好不容易宣告休战。




「就睡这张床你能少块肉啊?昨天不也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吗」




仔细想想,只为一个人独居所租的狭小公寓,本来就没有多余的空地给黑子再摆一张床。


两个人共用一张床,如果黑子可以老老实实接受的话就万事大吉了,对钱包也是一种保护。


可黑子却依然固执的从嘴角挤出一句「但是」。




「……绿间君、一定睡得很拘束吧」




黑子低着头这么说,绿间不由得心间一紧。


(……这家伙原来、是在担心这种事情吗)


作为寄宿者的黑子,在心底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和害怕。虽说是人之常情,但绿间在这一瞬间也为他温柔细腻的一面而稍稍对黑子做出了改观。




「哼,你这么贫瘠瘦弱的家伙多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差别的说」


「贫瘠瘦弱说的是我吗,我揍你哦」




又吵了不少时间,两个人终于横躺在床上。时间也早已临近今天的结束了。




「……你真是,太喜欢水野彻也了吧」


「啊啊,小说家他是我的最爱」




人都已经钻进被窝了,绿间却依然读着水野彻也的书度过入睡前的最后一点时光。


看样子都已经读了不知多少遍了吧。


看着沉迷在自己的文字中的绿间,黑子又隐约泛起了不安。




(要是知道了水野彻也就是我的事实,他会怎么想呢……)


果然,只会觉得失望吧。


自己所憧憬的人物,却只是一个没钱没房没工作、只知道赖在别人家里的寄生虫。一旦知道了,这些书…想必会厌恶的连碰都不想碰一下了吧。




「……如果、水野彻也只是个没用的废柴的话……绿间君会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的说」




对身边正沉迷于书本的绿间,黑子这么问道。


然后对方依依不舍得将眼睛从文字上暂时移开,一头雾水的反问回来。




「假如……水野彻也是个、工作也不顺利、又没钱、也没什么朋友……这种、悲惨的人的话……」


「那又如何,我也不会怎么样」


「不会觉得讨厌吗?自己喜欢的作家,在生活中却是一个如此落魄的家伙也没事吗?」


「就算水野彻也是个废柴,他让我尊敬的品质和他的文字给予我的感动也不可能因此消失」




「…………不会、恨他吗?」


「哪来的恨啊。再说了,一个专注贯彻自己热爱的事业、创作出如此多的作品的人,我打一开始就不觉得他是悲惨的」




黑子握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这种充满内心的感觉是开心。同时还有说不出的安心。从身体伸出萌生的热度逐渐扩散开来,就像焚着炭火的暖炉正温暖着自己的心脏。




「……唔、你怎么、又……」


「对不起……、我现在、好像就是、怎么都忍不住……」




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看来这几天泪腺注定是要和自己过不去了。温柔的语言一旦敲击耳膜,咸味的水滴就会滴滴答答的滑落,无从克制。


哽咽和抽泣让鼻子说不出的难受,然后身子连同裹着的被团被一起往床的中央搂过去。


背后传来叫人舒心的、节奏缓慢的一下下安抚,然后从头顶上听见了有些不爽的声音。




「我今天可没说惹你哭的话的说」


「……我没说、是绿间君的错……」




虽然某种意义上,全部都是绿间的错。


自己给绿间带来的尽是麻烦,自己从绿间那里索取的也尽是救赎。有一天,等有一天自己可以稍微取回一些自信的时候,黑子想要以水野彻也的身份、好好地向这个人道谢。


那时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黑子现在就已经在期待了。




所以直到那一天为止,黑子还想继续把自己沉浸在这场有点坏心眼、却很愉快的小消遣里。


因为没想到绿间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沁人心脾。


看来今天,只能就这么被抱着入睡了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 * *




《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3




* * *




雪在下。寒冷的天气仍将继续持续。


房间里烧着暖炉,黑子今天也用一整天的时间和电脑面对面。


苟延残喘的唯一一篇连载,刚好在昨天也已经彻底写完了最终回。那是经过反复的推敲才写出的、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结局。


虽然还需要最后和担当编辑进行讨论,不过这个过程里面没有什么需要让黑子费心费力的事情。


作为水野彻也的最后一件任务、其实已经就此完结了。




不过就算不用工作,黑子的人生中也不存在没有打字的日子。


现在正着手的这篇文字,是黑子从数年前就开始一点点推敲积攒起来的、新的原稿。


黑子没有理由放弃东山再起的机会。黑子想要永远守护自己小说家的人生。从今往后、也想要永远编织着文字活下去。


这份心情、在得知绿间是自己的书迷之后变得更加深刻了。世界上有人正期待着自己的作品,这是一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文字早已成为黑子生命的一环、深深融入每一天的时光中去了。若是哪一天没有写文字,就像是生活的主轴被抽走了一般叫人难以平静。




(职业病还真是深入骨髓呢……)


即将步入尾声的这篇原稿,黑子决定在今天最后的一次商议中一同带去给编辑。


即使不通过也无所谓,只要能够让编辑稍微挂心一下、愿意帮着把原稿递上去的话,黑子就觉得已经是在幸运不过的了。




「嗯……这回不行的话,只要重头再来就好了」




重头再来当然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是不论如何,机会都只有靠自己去争取。


先要尽人事、然后才是听天命。大概是同居人的口癖也传染给自己了吧。


咬文嚼字一般做了最后的修改,黑子将最终版本的原稿导入U盘。松了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短针正指着10的位置,在稍微越过了刻度一点点的地方静静地俯视整间屋子。




(……时间快到了呢)


场所还是一直以来的那家餐厅。从这里出发,步行距离不足20分钟。


从四房的窗户窥视外面的天空,黑子最终决定防寒措施一样都不能疏忽。




白色的针织围巾、巧克力色的棉手套。藏青色的粗呢大衣、里面还添上了天空色软软的绒衫。


这一整套行头、都是绿间为了黑子买回来的。


开始同居的第三天,对方就硬塞过来满满四个大纸袋的衣物。


推着眼镜的男人的解释是:「每天都穿那一套、洗衣服还要钱呢」。


原来如此,说的在理。




现在这个季节、一天攒下来的换洗衣服就算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若是只有几件内衣根本没有必要每天使用洗衣机。但要是连一件能换的外套都没有、穿脏了动不动就得洗,算下来确实是不小的浪费。




包里装着笔记本、然后将两个U盘郑重地放进大衣口袋里。一个是这回的最终话,另一个是专门用来保存自己尘封多年费尽心血写下的压轴新作。


再检查一下窗户和电器、黑子将脚伸入松软缓和的低筒靴里。


崭新的雪地靴,当然也是绿间给自己买回来的衣物中的一样。作为突然就开始了的同居生活的一个小细节,它理所当然一般静静地和绿间的鞋子排列在一起。




每当收下绿间给自己买回来的东西,黑子都会第一时间提出自己的全额付款,本来就应当这样。但是绿间本人却一直坚持着「都是二手店里淘的便宜货」的说辞,拒绝了黑子的每一分钱。


明明标签和吊牌都还挂在上面,男子却还面不改色地推着眼镜真眼说瞎话。黑子也为了这件事至今都一直放不下。




(逼我欠下这么大的人情,难道是想把我当家政妇使唤一辈子吗……)


即使无法认同,但是现阶段黑子不能否认这对自己简直是雪中送炭,黑子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力付出与之相符的劳动了。


自觉提出连绿间的午餐便当都全权负责,也是最近黑子做出的新决定。




但是黑子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从头到脚的装备绿间都一样不差地为自己买齐了,唯独只有睡衣至今没见着踪影。


虽然像现在这样找绿间借一套勤换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松垮垮的肩宽和腰围还有拖着走的裤脚每晚都让黑子饱尝屈辱。




路上的积雪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黑子一边回忆着和绿间同居以来的一个月时光、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约好的家庭餐厅门口。


可黑子首先走进的不是餐厅透着温暖的黄色光芒的玻璃门,而是隔壁涂满冷冰冰的墨绿色显得有些僵硬的邮储局。


找到最近的ATM机,将包里的5万円给机器全数吞进去,最后在键盘上输入父母的账户。




(绿间君,对不起……)


从不惜用离家出走换来的小说家的人生的第一个月开始,不论金额多少,黑子都会给父母汇款。


额度平稳下滑的状态已经保持很多年了,如今每个月5万已经是极限,黑子也依然在坚持着。但也正是这笔固定支出,使得黑子不得不牺牲了房租钱,最终果然丢了住处。




固执也好天真也罢,但这对黑子来说是必须坚持下去的事业。是要给依旧反对儿子的小说家之路的父母所看的、自己正在这条路上坚持着走下去的证明。当然说白了,也还是硬汉一条的黑子的傻瓜般地意气用事罢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生活、为了夸耀自己挚爱的小说事业、更是为了不再害父母操心,黑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汇款的金额继续减少了。


明知人情会越欠越重,黑子还是接受了绿间同居提案、又一而再再而三地签订了可以帮自己省钱的交换条件,一切都是为此而不得不采取的最下策。


但是黑子无时无刻不在动摇,为了自己这种无理取闹一般的意气却把别人也拖下水,给绿间平添了一大笔经济负担,这样的结局让黑子每天都在痛苦。




一味积累起来的恩情,即使是一秒钟黑子都想要尽早还清。




把视线从消瘦了一大圈的钱包上移开,黑子这回正式迈步来到约定的家庭餐厅。


黑发中夹杂了若干银丝的有些灰白色的脑袋,无论坐在哪里都很醒目。


今天也是一目了然,有点胖墩的男人的身影就在禁烟区四人卡座的最里面的一席。


不同的是,今天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啊,初次见面!您就是水野彻也老师吧?」


「……诶、啊,是我」




居然在我出声打招呼之前就主动察觉到我的存在,如此罕见的事态让我的反应慢了一拍。




「哲也老师,之前没有通知您……趁着这篇连载完结的机会,就决定正好也给您换一个担当……」


「我是水野老师的新任编辑,我叫高尾和成!今后请务必多多指教~~」




用明快爽朗的态度打招呼的男人,眯起粘人的小猫一般的上吊眼,热情的摆出请求握手的姿势。


略微有些被对方的其实压倒的感觉,我伸手回应对方的请求。温热的手心有力却不失温柔,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诶?怎么有点……」


「什么?」


「啊不不!!只是我记错了而已吧」




看着对方忽然想起什么却又搞不清似的搔搔头,最后又一脸算了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地自言自语,再次感觉这实在是个叫人跟不上节奏的人。




「哲也老师,最终回姑且还是由我负责的,请把原稿……」


「啊,好的」




被初次见面的新任担当一时间夺去了思想,听见编辑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从口袋里取出装着原稿的U盘。然后选了编辑对面的位置坐下,掏出包里的电脑。


打开稿子、将屏幕转过180度朝向对面,新任的高尾也一起凑上来,侧着脸急哄哄地盯着屏幕瞧。




(……原来如此,编辑是早就知道和我的合作不长了,所以担当的连载即使腰斩也毫不放在心上吧)


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天他漠不关心的语气,我瞄了瞄正忙着一目十行囫囵吞枣、尝试用可能的最快速度读完稿子的薄情的中年编辑。


好歹也已经和这个人共事了整整三年,合作结束前的最后一次会面却还是这样的态度,一直以来承蒙照顾之类的感谢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就飞的无影无踪了。




「好了,没什么要改的。下回老师有新稿的话就有高尾来帮哲也老师看了,这位是今年刚进来的新人,还请老师多照顾了」


「……哈啊、」




到底能不能有下次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是这篇小说的相关工作这样也算告一段落了吧。


果然,事到如今对这个状态也不觉得吃惊或者失落了。合上电脑,有些呆滞地进行着收拾东西的动作,忽然之间斜侧面的人精神抖擞地猛地站了起来。




「水野老师,能不能换个地方我们俩单独说说话?新换了担当我想果然还是相互增进一下了解……」




高尾带着他特有的神气活现的笑容这么说着。




「而且前辈接下来还有一位担当的老师也在这里碰头」




前辈、说的就是前任编辑吧。接着高尾的话,前任编辑也礼貌性的客套了几句。


交换了几句辛苦了、多谢指教之类的社交对话,黑子就跟在高尾身后一同告辞离去了。




「你是今年刚进入工作的吗」


「没错哦!」


「那我们就是同龄了」


「嗯嗯我知道的!」


「…你好像一开始就很有精神的样子呢」


「那还用说吗!我可是老师的超级粉丝啊!」


「哎、」




换了一个地方,这是一个装潢雅致充斥着墨绿色基调的、娴静的咖啡店。


和店内飘荡的优雅古典乐完全相反,眼前的男人精力充沛地几乎有点过度了。




「我是高中时候爱上老师的作品的」


「啊」


「虽然一开始是经人介绍才读读看,但是立刻就陷进去了啊!然后知道老师居然是和我们同龄的高中生我就更加兴奋了……!」


「过奖了…」


「我决定进入出版社也是以老师为契机的…」


「是这样吗」




进入店里坐下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保持着情绪高涨的状态。稍不留神就会立刻被它牵着鼻子走。


但是这个状况,却又有些似曾相识。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同居人时刻表现出的狂热的小说家爱。


第二次遇到这种事情,说开心当然也开心,但总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几乎没办法好好说话。




「原来如此,嗯…………诶?」




顺着高尾的话适当的附和了一句、黑子却忽然不解地咦了一声。


就在刚才还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高尾,现在却不知为何一个字也不说,甚至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在座位上扭捏着。




「高尾君……?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称谓什么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二人是同龄人,黑子就姑且没有用「高尾先生」,而是用了比较亲切的「高尾君」称呼对方。希望不会引起对方的不愉快就好。




「不知道这样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失礼……」


「没关系请说」


「…………那可以请您、帮我签名吗…!?」




从包里一鼓作气掏出来摆在面前的书,是纯白色的装帧的、自己六年前的处女作。


而眼前的高尾君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几乎有些可笑,黑子不由得微微一愣。




「…签名的话,我完全不介意的」


「真的吗!?」




被猛地向前倾过来喜形于色的高尾弄得一惊一乍,黑子暗自拍拍胸口然后接下递过来的书和签字笔。


就连签名的过程中,高尾都一直像小孩子拿到玩具一样用期待的目光盯着黑子瞧。


给书迷签名,其实这是黑子小说家生涯以来的第一次。也许是完全不习惯这种气氛,黑子觉得全身都痒得发慌。




「实在不好意思,这里还有一本……」


「这是同一本书哦,要签两次吗?」


「第二本是答应帮朋友带的…就是高中时候把老师的书介绍给我的家伙哦」


「原来如此」




黑子在完全相同的白色硬封上,签上完全一样的字迹。


简直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文字没有一点歪扭、横平竖直一笔一划、有些笨拙却又充满了强韧笔锋的字迹。




「对不起,我以前、没给别人签过名…签得有点作业本上署名一样的感觉、请别介意…」


「怎么会介意!!这是一生的宝贝啊!我那个朋友肯定会说要是能拿到老师的签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都死而无憾之类的话呢。我已经是老师的超级迷了,可那家伙比我还要狂热几十倍」


「那真是、太荣幸了……」




高尾越是喜笑颜开地夸耀着,黑子就越是莫名的心痒难耐。


将载着作家生涯第一和第二个签名的两本书郑重地包起来,高尾终于回到原本轻松随意的状态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呜哇完了,开会要迟到了…!」




慌慌张张地又开始收拾东西的高尾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黑子双手捧着马克杯,清闲的盯着他瞧。


抓起最后的大衣正准备告辞离开的高尾却忽然又回过身来,义正言辞地伸出手指,另一只手搭上黑子的肩膀。




「下次的新稿!连载的版面我正在向上面争取…」


「哎」


「绝对会帮老师拿到版位的,我们一起加油吧!期待着老师的文字的人可多着呢,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嘿嘿、地高高扬起嘴角做出一张快活的笑脸,高尾这回才正式告辞了。


走出店门前还不忘回头朝这边最后招一次手,一开始惊惊乍乍的高尾现在看来其实是个非常礼貌的人。




「今后请多关照了哦!小哲老师!」


「啊,好的…诶…小哲老师?!」




之前的紧张感已经解除了吗,还是对方想要主动拉近关系呢。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语气忽然变得直率亲热起来的高尾,黑子对此没有产生丝毫的不快。




不知不觉间,黑子甚至开始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讨人喜欢就好了。


虽然最后好像被起了有点奇怪的昵称,却隐约觉得肉麻的称呼由他喊出来也没什么违和感,这也是这个人的不可思议之处。




风一样的人。黑子这么呆呆地想着。忽然意识到打工时间的临近,然后内心的角落奇妙地涌出一阵安然。




* * *




「黑子,这个」


「好的」


「黑子,这回是这个」


「好的」


「黑子,两个一起ok吗?」


「没问题」


……


「……喂,那货谁」


「哪货…?啊啊,你说火神吗,…话说你喊前辈就一句喂啊!」




排队的长龙渐渐摆脱了丝毫不见少的绝望局面,余下的客人数终于进入最后的倒数阶段了。绿间今天下午第一次松了松自己紧绷的神经,朝向厨房半开的拉门瞟了一眼。自己不是特意在找谁,但是随即对身边找零中的大前辈日向抛出的审讯一般的质问却骗不了任何人。


绿间视线扫射过的地方,是不厌其烦地来往于厨房和完成一件件精美料理之后来柜台帮忙的火神身边的、勤劳的小搬运工黑子的身影。




「话说回来,绿间你是第一次和火神一块值班呢」




久仰大名的火神,绿间今天终于头一回见到了真身。


看着拧起眉头不断对火神发射杀人绿光的绿间,日向不解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哎呀,今天火神来得正好,另外一份工作正好休息才能来帮忙的啦」


「水户部忽然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大家都在担心今天下午厨房会不会歇火呢」




抱着一摞洗好的餐具正从二楼清洗间出来的木吉,路过听见日向的对话毫不犹豫地一声感叹。


虽然有日向和木吉两个人,至少不是完全下不了厨,但是和火神在厨房的办事效率比起来,工作质量和进行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感情好得很嘛」




说的是火神和黑子吧,日向不用动脑都能明白这坛子绿醋的酸劲。


说实在的,珠联璧合的二人共事一事,配合无间的两人不论在谁看来都是对彼此深信不疑的最好搭档。




「感情确实算好吧…火神是那种工作自由发挥的类型,黑子是善于观察和支持,相性自然是最好啦」


「火神漏掉了的或者一个人完不成的任务都是黑子第一时间立刻去补缺,几乎是滴水不漏呢」


「对对,他们两个人都在的时候工作简直轻松的一…喂!?绿间你在干啥啊!!」




无言地折腾着零钱盒中的硬币的绿间正凶光满目。


人体量角器镇座额头,硬币的呐喊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你再塞再塞收银柜就被你拆下来了啦二缺!!」




日向的怒吼就在耳边,绿间一个字也没听见。


无言的绿间魔只在一味的往快要被压得整个翻过来的抽屉里不停地猛塞100円的硬币。魔王的手法行若流星快如闪电。




「火神和黑子,这么看上去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呢」




木吉爽朗的笑颜在弥漫着绿间释放的杀人绿瓦斯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惊悚。


看来我们的吸客头牌绿间大人不太喜欢今天的话题呢。


绿间的收银柜发出了临死前的悲鸣。




「我听说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私下也总是形影不离呢」


「木吉……你该闭嘴干活了」




再偷瞟一眼异世界,连纸钞的隔间都已经惨遭毒手了,旁边的硬币发射机却还硬朗着呢。


泼洒着零钱水帘洞的收银柜和在半空中翻着筋斗的硬币,作为穿越来说日向觉得恐怖系数有点高的过分了。




「绿间和黑子的搭档不用比就直接完败了呢哈哈哈」


「你人性呢木吉!!!!」




谁来救救收银柜啊啊!!血色尽失的日向终于在最后一刻迎来了转机。那是从员工间的门缝里眨巴着死鱼眼露出头来的救世主黑子。




「绿间君,请来帮忙洗碗。我知道你很闲」


「…不用你擅自替我做主的说」




全身散发的都是誓死不从的态度的同时,绿间长腿豪迈快马加鞭朝着那边去了。


日向不知道自己是眼花还是多心,从表情来看绿间好像挺快活。




「呜哇,请不要连骨骼标本都带到厨房里来啊」


「幸运道具离自己越近越好,这是尽人事的基本步骤之一啊」


「还是一样对牛弹琴」




生龙活虎的绿间看起来和刚才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边和黑子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例行斗嘴一边转身消失在半掩的员工间门后。


身后留下堆满了零钱狼藉一片的摇摇欲坠的收银柜,还有时不时滑落下来的硬币清脆的声响。




「…绿间的收银柜可真惨啊!」


「你才是罪魁祸首啊木吉!!」


「诶,为啥?」




吸满水的布料夹在手掌和盘子之间的滋噗的声音、半污的水渍从手指尖滑落的哗啦的声音、刀叉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叮咚的声音,还有用蓬松的毛巾擦拭洁净如新的瓷器发出的青涩的声音。


众多的声音混杂在安静的房间里。


专心对付满池子的碗筷的黑子身边、绿间唯一的任务就是将接过来的干净器皿用白毛巾擦擦而已。


看起来尴尬的气氛并不叫人难熬,这是两人正常的光景。




然后偶尔还会有些什么,就是随时发起随时结束都不奇怪的、无营养无意义无内容的对话。




「…便当,怎么样?」


「…哼,姑且、比超市餐盒要好一点吧」


「水煮蛋是不是有点咸了?我觉得今天的盐加的有点多了…」


「虽然不算很咸…不过甜一点比较合口味的说」




从黑子开始给绿间做便当,到今天才第三天而已。


和普通烧饭相比便当要复杂得多,可不是三天经验的黑子这么快就能熟练的工作。厨艺中等偏下的黑子心里也比刚开始同居时不安的多。




「这样的话明天就做甜味的可以吗」


「啊啊,你看着办的说」


无聊的清洁工作间进行的啰嗦的对话,却毋庸置疑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自己是多么的享受着现下这小小的空间,绿间早有自觉。


这个感觉,只想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空间,决不让自己以外的人入侵——




「黑子——过来帮手!」


「啊,这就来!」




半边眉毛猛地一抽。


如抽石击水扰乱绿间的心的,是陌生却没有半点好感的男声,必须是火神的声音。


就像被冷水从头泼到脚,真的是、无法有半点好感。


不等思维跟上行动,绿间就已经死死抓住黑子的手腕。




「…喂,这边的活还没完的说啊」


「诶…可是,火神君在叫我…」




当然了,黑子会瞪大了眼睛反问自己也是当然的。




「日向前辈和木吉前辈都在外面啦,不需要你去」


「前辈们不是还有点单收银和饮料的工作吗」


「那我去好了吧。你给我留在这继续洗」


「绿间君你没问题吧、…感觉今天…猎奇程度不是一般的高呢」




不过你平时也都一直很猎奇啦、黑子这么小声的添了一句,绿间手爆青筋一把掐上对方正微微鼓动的柔软脸颊。


接下来只见黑子以牙还牙、一脸淡定却手法纯熟地扭住对方的嘴角,这些都是大家见怪不怪的日常。


正因如此,黑子和绿间共同值班的日子效率才总是如此低下。




「黑子——你磨蹭什么呢,料理都冷……」




从门外探头进来的火神,与其说是等急了,满脸写着都是担心才更加贴切——虽然绿间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句话没说完却被拼死互掐中的二人吓到忘记了发声。




从正常人的角度考虑,火神会有这个反应也是无可厚非。


互相掐在对方脸上的力道不但不见松反而更有加劲的趋势,对火神的到来没有丝毫欢迎的态度,只有四只眼睛默契的移到自己身上,火神只能在心中大喊压力山大。




「诶、那啥……你是、绿间……吧」


「……你翘、喝神啊」


「……啊?」


「你额厮,就是喝神哇」


「喝神…?诶、啊啊…是火神呢」


「偶喝的是喝神的喝」




想说话的话,先把手放开不就好了吗……


火神有点受不了地移开视线,心里这么想到。对面的二人估计也是察觉了吧,绿间率先放开了手指间早就通红的脸蛋,然后黑子也终于出了一口气一般地放开了对方。


朝着火神转过身来站直了的绿间个头出奇的高,难得尝到被对手俯视的滋味让火神泛起了一阵莫名的紧张。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因为绿间略狰狞的面部表情吧,瞪过来的抹茶色的视线简直就像遇到杀父仇人。




「…那啥、今天只是偶尔过来帮帮忙的啦,以后也可能还有机会碰上,姑且说一句……多关照吧」


「不用再来了这里不需要你的说」


「哈?!」


「对不起火神君,这个人有沟通障碍请谅解」


「沟、通啥…?」


「不要诋毁我啊黑子!」


「可是火神君好不容易做出史上最成功的一次问好,你居然说不需要人家,火神君多可怜」


「你耍我吗」


「没有哦」


「那算世上最成功的问好你不是耍我?」


「你猜」


「你丫就是在耍我吧!!」


「喂!!我还在这里啊都听见了啊……!!」




一帮小学生……


从门缝里观望了一会的日向浑身无力地这么想到,而直到他实在难以忍受最终爆发出怒吼之前,小学生之间毫无进展的互喷都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今日打烊后的扫除,就决定是你们仨了。




* * *




『今天我和水野老师约会了啦——!!』




电话明明只是传声工具,不知为何绿间却好像看见了高尾现在脸上嘚瑟又欠抽的表情。


兴奋过度到现在都还没恢复神智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老师长得这么可爱太不妙了啦!虽然好像……有点弱不禁风…总之就是色素惨淡过度的一个人啦,不过要我说人和文章简直太配了啦!!能写出这么纤细的文字的果然是一样纤细的人呢』




今天又被罚扫除全部都是你的错哦绿间君、之类之类的抱怨整整一路上都在间不容发的折磨着绿间的耳膜。正当终于到家的绿间想着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前脚刚迈进门电话就像掐准了一般响了。


心念着晚饭的绿间满脸不爽地按下接听,自报家门都省了的高尾就第一时间开始了《自己与水野彻也的第一次》的炫耀演讲。




「啊啊我知道了。下次我再听你夸,先挂了」




关于那位重重迷雾中的水野彻也的事情,绿间不可能没有兴趣,只能说现在赶得不巧。在厨房忙活的黑子眼看就要完工了,这件事还是放在最悠闲的下午茶时间,面对面和高尾好好问个够。




『诶——小真好无情!我还有好多想说的呢!……话说其实我已经在小真公寓楼下了哦~』


「哈啊?你不要擅自跑来的说啊。来了也别指望我放你进门」




刚这么说完对讲机就响了。


与此同时,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对讲机小小的黑白显示屏上,高尾正以自家公寓楼的大门为背景嘿嘿的笑着。手机接通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切断了。


挥手的频率和幅度看着就叫人一阵烦躁,仿佛像是代替主人说着「开门啦快开门啦」一般。


按下画面正下方的通话键,传来的兴奋的呼喊不出所料正是这一句。




「不送」


『人性呢wwww高尾先生特意亲自来找你玩的说呢www』


「不巧没空」


『别这么说嘛!我想和你聊水野彻也啦!!当然还得看看你家娘子』


「那家伙不参展!!话说不是娘子啊!!!」




一时没忍住吼出来的声音比绿间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随即立刻回头去找黑子的身影。


今天的晚饭闻起来应该是炖菜吧,白辣酱油的香味浓浓的充斥着整个屋子。


一手握着锅把手一手全神贯注地翻搅着的黑子并没有注意到绿间一时的失态,但是这才是问题所在。现在放高尾进来,让他喜闻乐见地发现厨娘当值中的黑子,自己就等着被玩坏好了。




「总而言之今天没空」


『诶,真的不给我开么…?』


「啊啊,老老实实回去」


『真的真的不开?』


「真的真的不开啊」


『诶——真的你确定?亏我特意给你要了水野老师的签名呢……』


「速度上来」


『噗哈哈哈小真简直了wwwww』




就在玄关说几句话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只要黑子不出现在那家伙视野内就行了。


绿间按下开门键的时候如此说(tui)服(tuo)自(jiao)己(bian)道。


万一有幸和水野彻也见面务必要请他签名,早在一年前高尾决定去那家出版社就职的时候,绿间就如此拜托过对方。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高尾还记着。




若单看这方面,实在是个可靠的朋友。




「绿间君,刚才是有客人吗?」


「我朋友,说两句话就走你不用出来了」


「朋友、吗……」




黑子将手中的锅铲来回拨了拨,脸却一直偏向被绿间的身体挡住的玄关的方向。


在意,真的好在意。


那个绿间的朋友,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奇人。




能和怪人友好相处的果然也一定是个差不多的怪人了吧。


不然就只有大肚能容又爱管闲事的博爱主义者了呢……




叮咚的声音一路传到厨房。传说中的友人,就在门的对面。




「黑子,你给我老实呆在厨房里就好」


「是,我明白了」




黑子回答地倒是意外老实。不过反正自己的存在感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察觉的,只要往厨房门后稍微躲一躲,黑子正为自己的偷窥行为期待不已。


绿间君的友人,请务必让我拜见一番。




「yahoo~~真酱~~」


「东西留下好走不送」


「今天的真酱比平时还过分www高尾酱都要哭了呢wwww」




玄关传来的是明朗的说话声。


作为绿间的朋友,这个声音和对话意外的叫人觉得不着调呢。这么想着黑子从门后悄悄露出了半边脸。


然后,黑子愣住了。


原本打算只偷偷看一眼就躲起来的,黑子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却顿时被绿间的友人牢牢捕捉到,一瞬间四目相对。


同时心里泛起了难以言说的、这种即视感。




「啊」


「啊」




声音就像自动从嘴巴里跑出来一样,两人都傻乎乎的啊了一声,然后呆滞在原地。


注意到黑子已经被高尾发现了,绿间慌慌张张将背后的人藏在自己的影子里,可是却早已太迟。


高尾一只手五指一张一合如此重复了两次,神秘兮兮地喊着绿间的名字。




「小真,过来过来」


「干、干嘛的说」




往玄关外的方向抠门地迈了一小步,门外的高尾就再次开始招手催促着对方快来。


一头雾水的绿间,终于还是穿上鞋子走出门外。


高尾又在招手了。再走一步来到高尾不足一寸的面前。可是这个瞬间面前的高尾却忽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他只是用从未见过的超强的爆发力出其不意迅速冲入绿间的房门中,随即转身狠狠地摔上了门。


屋内有高尾和黑子,屋外有绿间。咔嚓一声,是房门被锁上的声音。




「高尾……!?喂…你什么意思的说啊喂!!!」




双手握拳,像打太鼓一样发了疯的敲自家的大门,里面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钥匙什么的全部留在房里了,思维混乱之下,绿间除了把扰邻什么什么全部无视地向房内咆哮之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而另一边,再去看看高尾,刚锁上门就转身向黑子做了一个完美的百米冲刺。


将黑子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视野内,然后双手卡住对方的肩膀,————爆笑起来。




「什么、这ww是什么、有趣的情况wwwwww」


「高尾君,请你稍微冷静一下」




等捧腹滚地的高尾终于笑够了之后,下一秒立刻两眼放光凑上来质问。


过度兴奋的情绪让他还在喘着粗气。




「小真他是水野彻也的脑残级死忠粉你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


「是那种见了水野彻也一面就此生无憾死也瞑目的那种脑残级哦!?」


「好像是这样呢」


「那你还和绿间同居www水野彻也、和绿间在同居wwwww」


「不是同居。只是借宿而已」




面对再度开始爆笑的高尾,黑子只好远目沉默。


最终在高尾「为什么为什么」的连击下,放弃战胜了烦躁,黑子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和绿间同居的始末。




「…就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于是你就作为小真家的永久小媳妇应聘上岗了是嘛」


「是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吗」


「不是。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wwww…那你是打算继续隐瞒真身吗?」


「暂时是这么打算的…总觉得暴露了的话有可能会被生吞活剥感觉好恐怖」


「生w吞w活w剥wwww哪方面?不对、超级有可能wwwww」




将那超常的想象力发挥到极致开始脑补生吞活剥场面的高尾、如今再度开始含泪忍笑。就在这时、咚、地一声,铁门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你们给我够了啊!!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啊!!!!」




声音的主人现在现在听上去就像处在怒发冲冠和狗急跳墙混合一起的某种状态。绿间在门外敲打又怒吼的力量和频率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秒都在飙升。




「再不开门的话,大门大概真的会被踢坏吧……」


「是说,邻居们肯定也被吵得不行了吧」




就在高尾拧开门锁的瞬间,大门立刻被踢开了。


抡起长臂一把抓住高尾的领口的绿间,连恶鬼看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高尾你这该死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啊——抱歉抱歉。就是觉得太久没和小哲见面了有点兴奋嘛ww」




听到这里,绿间终于有些恢复理性一样,视线在高尾和围裙装黑子之间来回扫荡。




「…你们、认识吗」


「那个…其实、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出版社里有认识的朋友吗」


「小哲之前有在出版社打工的啦,就是那时认识的」


「你、你们没骗我……?」


「当然没有」




眯起细长的碧眼想要从两人的表情中探查出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姑且相信了这番说辞。


攥着高尾衣领的手也同时松开了。




「话说你们之前在房里干什……」


「哎呀,没想到小真天天和我话唠的『那家伙』就是小哲啊www」


「那家伙……?」


「高尾你哪那么多废话!!!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你们刚才在干什……」


「都已经半年没见面了呢——」


「高尾!!!!」




数次被故意打断又错开话题的绿间、眉间早已皱成科罗拉多大峡谷了。但是能做绿间的朋友果然都不是普通人,高尾对他性情和对应方法那可是了如指掌。




「好啦,别生气了嘛!来来,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从单肩包里掏出来的,是白色封皮的、在场的三人都在熟悉不过的书。


一丝不苟的签名让黑子倍感怀念。




「这、这是……」


「没错!水野老师的处女作,亲笔签名本~」




绿间缓缓地、甚至是小心翼翼地,朝高尾递过来的书伸出手。漂亮修长的指尖,几乎能看见细微的颤抖。


然后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书面上笔画分明横折有致的工整字迹。


满心的感触却难以言表一般,绿间颤抖着双唇然后仰面长叹——




「明天我就是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偷瞄了一眼满脸复杂的黑子,高尾下一秒爆出的狂笑自是不必说。




* * *




当黑子注意到自己再次忘记给担当编辑看新稿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做完了扫除和清洗的各种家务、还要准备明天的便当,不知不觉间窗外就已经被夕阳的殷红染了个遍。就在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黑子接到了高尾打来的电话。


联络的内容自然是作为黑子的编辑而进行的工作商议。




『小哲,杂志连载的版面我帮你拿下了!!具体的事情还是当面说吧,现在有空来咖啡店吗?』


「真是辛苦你了,那我…5点之前会赶到,…啊!」


『嗯?怎么了?』


「不…见面之后我会和你详细说」


『了解~那就5点见哦~』




(说起来,上次就想要拿出来的,结果两次都忘记了呢……)




那是黑子这五年间一点点咬文嚼字积累起来的、为了东山再起而保留至今的原稿,为了和编辑商议而好好地保存在USB里,黑子却现在才想起来。


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愿意东奔西跑、如此替自己着想的新编辑,如今正是将这篇稿子公开的好时机!


黑子郑重的打开衣柜,伸手去摸前日出门时穿的外套的口袋。




(…………咦?)




顺着精心裁剪的针脚一路摸过去,指尖却没有感到脑海中所描绘的、应有的小零件的轮廓。




右边的口袋摸过了,没有USB。


左边的口袋也摸过了,也没有USB。




「诶、怎、……骗人的吧」




不安和焦躁让黑子的思想都麻木了。那本原稿的存档,除了USB之外就再没有第二份。要是就这么丢了……


(应该是掉在什么地方……?)


昨天带着USB出门之后、先去了讨论的咖啡店,然后去了打工的地方……


黑子抓起一件外套随便裹在身上,双脚往靴子里一套就夺门而出。




首先去了最近的打工地,桌子和椅子的角落、一阶阶楼梯和一扇扇门后都不放过,整个店内全部扫荡一边却一无所获。和监督问了情况,没有任何失物招领的物品记录。黑子甚至利用自己稀薄的存在感在满是客人的店内转了个遍,又追问了每一个自己认识的值班店员,却没有得到任何值得高兴的消息。


黑子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天会面的咖啡店了。


不知花了多少时间,黑子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却再一次深深地陷入绝望。


还是没有的话,就真的只能放弃了吧。黑子下决心一般迈步走向前台的店员。




「……对不起,我们已经帮您问过了,果然还是没有任何的失物招领记录」


「是、这样啊……」




浑身的力气就像瞬间被抽走一般,黑子几乎是跌撞在柜台上。


U盘找不到了。那意味着,五年来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


多少万字的原稿,即使现在回忆着重新写一遍,又岂是嘴上说说这么容易的……?


双腿有些发软,黑子估计自己一时间大概都无法动弹了吧。自己粗心之下丢失的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小哲~久等……诶、小哲怎么了…?」




依约而来的高尾,一如既往用他超常的眼力第一时间发现了黑子,随后连平时兴致勃勃的语气都瞬间严肃起来。


奋力扭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好不容易才将头稍稍偏向高尾的方向,黑子用几乎要消失一般的声音轻轻哽咽着。




「高尾君……」




水一般的瞳,让高尾心跳瞬间停滞。




* * *




「你难道、喝醉了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小哲这么不能喝……」




手指狠狠地推着眼镜,绿间用藏在玻璃后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的黑子的脸。涣散的双目、还有在纤细的脖颈上岌岌可危摇摇晃晃的脑袋,对现在的黑子来说不论哪一样都几乎是致命的危险。


一手环着黑子、将纤细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肩膀上,高尾用解释一般的语气指出让黑子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居然只是一杯果汁鸡尾酒。




早已过了晚饭时间、甚至到了深夜都一直不见人影,直到接到高尾的一通「快过来接小哲」的电话时,绿间已经为了找失踪一整天的黑子而跑遍周边了不知多少个巷口。


而被电话轻易就叫过来的绿间,如今正气急败坏地抓住黑子脆弱不堪的肩膀。




「黑子,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傻事啊」


「小真……小哲他醉着呢……」


「高尾你给我闭嘴」




不留任何余地的绿间浑身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高尾至今为止第一次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再不理睬旁人,绿间用他大出常人一截的手掌托起黑子两边的脸颊,直到二人视线交汇才开始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不是应该比我先回来的吗,可是我都到家了,家里却一个人也没有。钥匙在你手上,我根本就不能进家门的说,也不和我联络,我可是一直找你找到现在哦。快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对不起、」




就像个被责骂的孩子,黑子拧着眉躲开对方的视线。




「我不是想要你道歉。你今天一整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点告诉我、…黑子」




呼喊着黑子的名字的那声音,听上去是多么的温柔。百般柔情的、细腻的、充满着疼爱的暖暖的声线回响在耳畔。


并不是在生气,而是确确实实发自内心的担心。黑子一定也感受到这一点了吧。


轻咬红通通的下唇,不安的视线游移着,半晌黑子才缓缓开口回话。




「…就是、在找东西」


比平时还要轻声、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忽视,绿间却静静的听着,绝不放过一字一句。


「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却不见了……」




看得出一定是受了巨大的打击,黑子现在看上去根本就是一碰即碎的玻璃人偶。


天空色的瞳孔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颤抖的声线幽幽的寂寥无依。


骗人的吧,绿间忍不住想要这么感叹。


一想到黑子居然将自己这样的一面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就暴露在高尾面前,绿间就觉得心痒难耐浑身不自在。




「…高尾,抱歉错怪你了的说」


「没事、我也是……也没给你个联络,抱歉了」




绿间用自己的背接住黑子软绵绵的、眼看就要倒下来的身子。他打算就这么一路把人背回家。


高尾只好独自呆立在店内,目送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




* * *




冬日的星空是清澈而纯净的,倒映在视网膜上叫人忍不住去感叹它的美。


背上的人看来是真的如高尾所说,只摄入了一杯鸡尾酒的分量的酒精吧。几乎闻不见醉鬼那种难闻的酒臭,颈窝间传来的平稳呼吸给绿间带来的只有幽幽带一丝清甜的淡香。




「绿间君,你吃过晚饭了吗」


「…你还敢说,都是你的错我哪有东西吃」




身后传来了像是叹气一般的声音。


然后迎来了略显漫长的一段沉默。




「……真的,非常对不起…明天我会为绿间君做你喜欢的汁粉」


「说的也是啊,那再加上揉肩膀和把床的正中央的位置让给我我才能原谅你」


「……我明白了」




抬头看着夜空,被寂静却深邃的凝黑吸去了片刻的眼球。绿间向上提了提气,将黑子快要滑下去的身子重新抬上原本的高度。




「…黑子、」


「有什么事吗」


「你那个、丢的东西…到了明天,我也会帮你一起找的。…所以啊、你就……不要难过了」




把请求的话语用陈述句的表述说出来,一时半会却没有任何回应。


背在背上的人自然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绿间甚至开始觉得有些不安。


就当绿间正要为自己没头没脑就做出的毫无保障的承诺感到后悔的时候,却忽然感到黑子的缠上来抱紧了自己脖颈的双臂。


埋在自己颈窝间的黑子的脑袋,发丝的窸窣和零碎的吐息近在咫尺,绿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是笨蛋吗。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好吗……我已经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报答你了…」




黑子的脑袋在脖子里来回地蹭着。


要说环抱在肩膀上方的的胳膊勒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心脏加速快要活不下去的痛苦对绿间来说才是目前最折磨人的。


绿间又不是想要他报答什么才做这些的,他做的一切完全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自己想做。


说实话,如今可以独占黑子的这些日子,自己过得是多么的舒心——




绿间的脑中现在所产生的这种想法,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绿间早在很久以前就懂透了。




* * *




《丢了工作寄人篱下可宿主却是我的死忠粉》4




* * *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黑子和绿间,正如哼哈二将相互怒目对视。


这场景正发生在散发着浓郁的饭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饭的客厅的正中央。




「我不是说了我会很快回来的吗」


「我也说了我不允许。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的说啊」




黑子只是说想要稍微去一趟火神家罢了。只是这样罢了,绿间却一脸凶神恶煞地朝黑子当头就是一顿狠骂。




「真的很快就会回来的嘛…!火神家离这里很近的,我也说了洗碗和洗衣服你都不用做,留着我回来就洗啊!」


「才不是这个问题啊!!这么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家里去,你脑子少根筋吗?!」


「大半夜?晚饭还没吃呢这叫大半夜吗?!你这个人真是无法理喻…!」




一句无法理喻让绿间瞬间结舌,黑子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一眨眼的胜利。


自己到底在说的话到底是多么无理取闹,看来绿间自己也是有点自觉的嘛。




「再说了,我本来又不是女生,大半夜在外面走又怎么样」


「就算你不是女生,也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小孩的说。要是被巡警抓去管教了你说怎么办」


「你非要找茬我就奉陪到底」




童颜的事实在黑子心中可是排名第一位的大疙瘩。


身高啊、像小孩子啊,这些都是黑子和绿间之间每一次争吵的最主要导火线。




「我说了要去就是要去」


「喂!!你等等…!」


「你想干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说点什么的话……不说点什么阻止黑子的话……


一根筋地捉着黑子的手腕,绿间的脑子正陷入纠结的漩涡。




「…要是被、被火神袭击了的话你要怎么办啊!」


「………………啊?」


「大半夜跑到男人家里去,发生这种事又不是不可能」




水蓝的瞳孔正瞪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盯着自己。但是不能退缩,现在决不能退缩!


说什么都不能放黑子到那个男人家里去!!




「你脑子里是怎么想出这种事的?火神君才不是那种人」


「一看就知道那是个野蛮胚子啊!你这样身贫体弱的家伙一秒就被吃干抹净了!!」


「请你不要再用贫和弱的字眼形容我。我这是平均体…算了,重点是你根本就是想多了」


「总而言之!去火神家的计划就此打消。要是你早上才回来没办法给我做早餐,你要我怎么办的说」


「请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对火神君的看法怎么可以这么失礼!」




不想他和火神的关系继续好下去。不想赋予他和别人共度的时光。


绿间知道世上有句话,叫好狗不挡道。


可就算知道,全力去阻止一切对自己不利让自己难受的事情,这是生物的本能,谁也难以违抗。




「火神君他…虽然是有些笨拙的地方啦,但是他很温柔,又努力认真,是个真诚为他人着想的好人的」




像这样,黑子说着别人的好,绿间心里也痛。


自从和黑子相遇,自己讨厌的东西真是成堆地增加了。


能够轻易地勾起黑子的笑容的人。能够随性的触摸黑子的人。能够得到黑子的褒奖的人。能够享有黑子的信赖的人。


还有时不时就丧失自控能力的、名叫绿间的人。




「而且就算万一有什么事情,好歹我也是个男人,抵抗是完全没问题的」




——天翻地覆、这样一瞬间的奇观、并不是黑子的错觉。


眼前是以天花板为背景的绿间君的脸。背后是暖和而柔软的地毯的触感。


那么说自己是被压倒在地、自然是最符合现在这个境况的形容了。




「那个、绿间君…?」




泰山压顶一般的绿间的目光沉着却淡泊。


左手和右手的手腕被对方的右手和左手钉在地面,只是这样而已黑子就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不同于平时,寄宿着静谧的怒火的绿色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紧张无助的瞳。


而下一秒绿间的脸就埋在了自己的颈窝间。黑子被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诶、等、怎么……」




形状姣好的绿间的鼻梁,在黑子的耳后和锁骨之间来回地摩挲往复。


痒痒的。燥燥的。


黑子不知道身上的人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想要抵抗。大概、自己现在正处在不抵抗不行的情况。


抵抗是要怎么做的来着?


自己的手脚是要怎么动的来着?




黑子的脑浆已经糊在一起了。一旦真的遇到这种事情,就像绿间说的一样,黑子什么都做不到。黑子打一开始就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甘又悔恨。但是却连话都不会说。光是几个「诶」和「啊」的无意义单字就用尽了黑子所有的脑细胞。


只有心跳的飙升赶得上指数爆炸。焦躁和未知的恐惧把泪水一股脑儿全数逼出眼眶。




「嗯…绿间、君…求…不……」




丢脸丢到家的声音。


时而在皮肤上一擦而过的绿间的唇几乎要将黑子烫伤,每次的摩擦都听得见心脏在叫嚣着跳动的极限。


而最终这句从嗓子眼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不成声的呼唤,才终于让绿间缓缓抬起脸。


还是一样丝毫没有怒意的表情。但是抬起脸的一瞬间,眼前黑子的模样还是让绿间猛然睁大了双目。




「…………你看吧」


「诶…?」


「和我说的一样的说」




绿间说的是自己无法抵抗的事实。黑子一瞬间就立刻明白了。


手腕上的束缚已经解开,绿间说着「我去洗澡」,消失在了浴室的门后。




「……刚才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轻轻支起上半身,黑子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滴落、这么自言自语地说着。


心脏至今、还在发了疯一样的狂跳呢。




* * *




(……这下玩完了吧)


关上浴室门的同时,绿间一屁股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自我厌恶的情绪像蛀虫一般啃得绿间头痛难忍,绿间敲打着自己的脑壳、把自己塞进门和墙之间形成的直角。


人渣。简直是人渣。就算脑子充血也不能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事情啊!


黑子一定会躲着自己的吧。一定会讨厌自己的吧。一定、会感到说不出的厌恶的吧。




证据就是、玄关传来的、像要将熟悉的脚步声隔断一般的无情的关门声。


那声音简直如尖刀一下下直捣绿间的心窝。


黑子是去火神家了吧。大概,这回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糟糕透顶……)


心中如此咕哝着一直到就这么睡去,这期间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做了什么,绿间昏沉的脑袋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 * *




「早上好」


「……早上、好的说……」




清晨睁开眼,黑子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忙活。


司空见惯的围裙背影,绿间不知怎的悠然而生了一股安心。


(太好了,黑子、好好地回来了……)


黑子如今正是面无表情的标准装备,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怒或者困扰,但是黑子人正好好地在这里、也愿意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


总之,两人的关系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绿间只要这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心口的大石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绿间感谢着神清气爽的早晨,然后习惯性的伸手按下了电视机遥控器。


这个时间要看什么频道,这种事还用问吗。每天早上都在重复相同的工作,身子早就已经完全摸熟了主人的思想,从开机到调台的动作几乎是无意识下一气呵成。




——就在此时绿间终于想起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对绿间来说几乎是从生下来到现在就一直是身体的一部分一般的存在、时而甚至会影响到生命的、生活中不可欠缺的事情。




「大意了啊啊啊……!!!!」




沉着冷静的绿间张口一声吼。


就算昨天和黑子之间的小矛盾让自己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但是再怎么说……自己居然会连准备今天的幸运道具这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种事情出生以来可真是一次都没遇到过。主持人姐姐明快爽朗的声音如今正离绿间越来越远。


在上学的同时还要一边去找幸运道具这样真的大丈夫?而且根本问题是,今天的幸运道具的难度可是历史罕见。昨天的晨间占卜将今天的幸运道具也一并告知,就是为了让巨蟹们有时间好好准备,想起主持人姐姐亲切的笑颜,再想想自己原本准备去拜访为数不多的旧友获取幸运道具的预定计划,绿间快要在悔恨的大海中溺死了。




(没有幸运道具…我这一天还过个球啊!!)


啊啊说起来昨天巨蟹是最后一名呢……游离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进入视野的是自己专用的绿豆色的便当盒。




「火神君是归国子女哦」




…什么意思……?


礼貌性的道了谢然后习惯性的收下便当。黑子对自己说的头一句话却这个。


一头雾水的绿间抬头盯着黑子无表情的脸。




「而且还很擅长料理」




又在夸那家伙了吗。又要在我面前说那家伙的事了吗。




「不过,倒是意外的很斯巴达呢。昨晚可真是折腾死我了,稍微弄错了一点量就立刻被骂,指导别人的时候简直就像专业大厨一样……」




黑子的口气听起来就像自己去拜师学料理了一样。


为什么要学?


为了谁的?


黑子给出的答案可能会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吗?半秒的等待就让自己心浮意躁、不稍微克制一下真的没关系吗?




「你这个人,对幸运道具的执着实在是太深了,所以我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了吧」


「黑……?」




『今天的第一名是巨蟹座的你!绝对没错,今天有意想不到的幸福等着你哦!幸运道具昨天就已经说过,是美国正宗家庭料理!要好好的将手制料理抱在怀中上路哦!』




「毕竟是火神君一手教出来的,味道很不错的哦……大概」




面前是再次被对方郑重递过来的豆绿便当盒,绿间哑然地接在手中。幸运道具自然不能在中午就忍不住吃掉,布袋里还细心地准备了两份便当。


比平时要沉一倍的便当盒毫不留情的压在手掌上,就像在说昨晚那个死也不许走要走就一起死的自己是有多么白痴。




「……谢谢、谢…」


「从你嘴里听见这么多谢字真是难得呢」




毫不留情的嘴炮配上冷冰冰的语气,绿间却没有对此再作出任何的反驳。因为低着头撇过脸的黑子每次发嘴炮都是为了掩饰害羞的内心,这些绿间可是比谁都清楚。




(真的,早晨占卜太神了)


心中重复着这一生不知做过多少回的膜拜和感慨,绿间带着百年不遇的轻松心情出门了。




* * *




年久的笔记本电脑,打起字来卡塔卡塔地响。


今天没有打工、也没有连载的商议。今天是黑子集中精神打字的日子。




虽说昨晚和绿间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但是今早目送他满面春光地出门后,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唯一不好的……)


哎、深深的一声叹息,黑子停下了原本就不怎么积极的手指。


好不容易决定了高尾特意为自己争取得来的版面所写的内容,黑子一边打着新连载,等着自己去完成的另一篇小说却完全没有进展。


停滞不前的,是原本应该已经完成了的、保存在丢失了的USB中的压轴之作。




从事发开始就一直地毯式的搜索、再加上同居人绿间毫无保留的帮助,却直到三个月之后的今天,都没有得到一丁点值得高兴的消息。


实在没办法而采取了最下策的不就手段,黑子现在正一边回想着原本的内容重头再来。努力再来固然是好事,可一旦要下手将曾经写过一边的东西再默一遍,却总是被各种不顺利的思绪所妨碍。这里的感觉是不是还要再那样一些?那里的描写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浮躁和烦心在黑子的心头与日俱增。


默写的工作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倦怠的手指总是不知不觉就停在老旧的键盘上。




(难得清闲的一天,却完全没有进展呢……)


对着电脑咬文嚼字之时,窗外却早已染上了日暮的灿红。


再不烧饭就来不及了呢。


正背手去系围裙的腰带时,黑子就听见了门铃的叮咚声。




『我回来了的说』


「咦?今天真是早呢」


『今天巨蟹座是第一位的嘛』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疑惑的黑子伸头去看电子屏,那上面映出的却是绿间的身影。


一边交谈了几句,黑子一边给他开了门。屏幕里的人看起来还是和出门的时候一样,好心情全部都写在脸上。虽然在旁人来看也许几乎没什么区别吧,但是一起同居了这么久的日子,这点小小的变化光是看气氛黑子就能轻易地察觉了。




绿间心情好的话,黑子的心情也渐渐暖暖的、飘飘然起来。


要说到底是什么心情,这应该就叫开心吧。


努力的成果派上用场、想要回报的心情得到对方的满意,绿间的好心情就是这一切的证据,更是黑子眼下得以感受到幸福的要因。


说到要因,享受着自己的文字的绿间,才是最初给黑子带来幸福的契机。




——正因如此,今晚的黑子正迎来史上最不爽的时刻。


事件的起因,要从二人双双钻入刚换好的、春天轻柔的薄被的那一刻说起。




「…咦」


「…怎么了?」




枕边的绿间又在进行睡前一轮水野彻也的功课了。可是奇妙的违和感却让黑子不由得喊出了声。


黑子的视线、正死死的盯着绿间手里的书。




「…今天、不是水野彻也呢……」




那是黑子没见过的封皮。


睡前绝对只看水野彻也的绿间,今天却这么反常。




「啊啊,这个吗。在书店偶然翻出来稍微读读看,结果很在意后续就买回来了」




好像拿了这一届的新人赏吧,句尾加了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补充,绿间投向黑子的视线就再度痴痴地回到书上去了。




「…很…有趣嗎…」


「啊啊,难得一见的好作品啊。虽然我只暂时读了一半而已,不过作品的世界观和文笔都十分有魅力。读起来很舒服呢」




嗯——、随便敷衍了一句,黑子脑中想到的却只有一件事。


…超火大。


文思泉涌出口成章的文学大亨黑子的脑袋现在却只能想到这一个词。


又不是自己的作品遭到贬低之类的,只不过是夸了夸别人的文章罢了,自己却神经质到这个地步。


明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正常,黑子却没办法克制住想要对绿间撒火的冲动。




「…我看你是腻了水野彻也了吧」


「你是怎么想到那上去的啊!」




被说到敏感处而立刻转过头来反驳的绿间的脸上、毫不掩饰写着满满的都是惊异和讶然。




「绿间君真是最差劲了。看文章都这么花心呢」


「不要用这么奇怪的措辞啊!再说我怎么可能对水野彻也觉得腻啊!」


「那就是脚踏两条船了呢,我真是看错你了」


「读书还分船的啊!第一位当然是水野彻也的啦!!这样好了吧!?」




简直就像情侣吵架的修罗场。


正因为是那个绿间,正因为是那个比谁都要、甚至比作者本身都要更加熟悉水野彻也的文字、打从出道开始就一直追着他一路走过来的绿间,黑子才更觉得堵心。


虽说真的很任性吧,黑子却怎么样都无法摆脱像是被背叛、被舍弃一样的痛。自己看向绿间的瞳孔中、也正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憎恶和锐利。




「……」


「…怎么,你也…想看吗?」


「…看个毛线!!」


「什、什么嘛……」




* * *




ーー第二天,黑子的情绪再度降到了历史的最低点。


至于原因,就要从上午结束了打工,一边对着电脑一边换台到午间综合节目的时候开始说起。


正好开始了一个叫『热门话题文学』的综合节目,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啊,这是…」




电视上正在介绍的是昨天绿间痴迷了一整晚的那本书。


(原来是和我同一家出版社的啊…)


这家出版社的新人赏和别家相比很特殊。


每季度都从应征者中挑选有资格获奖的优秀作品,只要作品本身够好,颁奖甚至可以不计数量,相对的也不乏一个获奖者都没选出的情况。看来这一期的获奖作品,只有正在电视上介绍的这一本而已。


然后获奖作品的办税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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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月灮G欧德药药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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